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该不该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就在这时,宿舍里另一个女孩——那个很瘦小的、像初中生的室友——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许清浅的样子,轻声问:
“清浅姐,你怎么了?”
许清浅立刻抬起头,转过身。
顾未晞看见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她在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没事,”许清浅的声音很轻,“就是……想起一些事。”
她放下书,走到女孩面前,很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你围巾呢?今天降温了,要戴围巾的。”
“我……我忘了。”女孩小声说。
许清浅从自己衣柜里取出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仔细地帮女孩围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打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先用我的。北京冬天风硬,要记得保暖。”
女孩红着脸点头:“谢谢清浅姐……你总是照顾我。”
“说什么呢。”许清浅拍拍她的肩,“快去吧,社团活动要迟到了。”
女孩抱着书包跑出去,在门口和顾未晞擦肩而过时,害羞地笑了笑。
门完全打开了。
许清浅转过身,看见顾未晞时愣了一下。
午后的光从北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铺开一层柔和的灰调子,让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顾未晞走进来,关上门。
她把那张手稿放在书桌上——桌面上除了那些艺术书,还有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干掉的芦苇和几枝尤加利叶,在窗边投下纤长的影子。
“这个,”顾未晞说,“掉了。”
许清浅看了一眼手稿,又看向顾未晞。
她的眼睛在光线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能看见细小的血丝。
“你追过来,就为了还这个?”她问,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
顾未晞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香,和许清浅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来是想说……对不起。”
许清浅的睫毛颤了一下。
“对不起,我这几天在躲你。”顾未晞的声音有点干涩,“不是生气,我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好不容易在镜海找到的……那个会和我一起画画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害怕那个我以为看见了同一种光的人,其实只是我自己的幻觉。”
窗外的风更紧了,刮过梧桐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许清浅安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顾未晞想起深秋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