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从心愣住了。他站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谢怀朔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叶从心颠颠儿地追上去,“殿下等等我——”
萧烬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那座山在晨光里显出黛青色的轮廓,山顶上缭绕着薄薄的雾气。他知道那间小屋在山里某个地方,知道那个白头发的老人还坐在那张破桌子前面,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转回头跟上前面的人。怀里那个木匣子沉甸甸的,贴着他的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
走到半路,街角忽然窜出一个人影,直奔萧烬而来。萧烬脚步一顿,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来人是个半大孩子,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大、大人……”那孩子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指着城北的方向,“山、山上……我刚才在城北拾柴,看见五六个人提着刀往山上去了!那条路只通一个地方,张先生他——”
萧烬瞳孔一缩。
他猛地回头看向谢怀朔。谢怀朔也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王家的人。”谢怀朔声音发沉,“他们要灭口。”
话音未落,萧烬已经转身冲了出去。脚步蹬在青石板上,衣袍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线。谢怀朔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叶从心!带人跟上去!”
萧烬跑得极快。城门口的街道、巷口的摊贩、护城河上的石桥——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条往北的路。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地响,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山上的小路坑坑洼洼,碎石子硌着脚底,两旁的树枝抽在脸上,他也顾不上。
小屋前面,五个人围成一圈。张道成被逼到角落,背抵着石头垒的墙壁,整个人缩在墙角里。他左臂垂着,袖子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淌,把脚下的土染成深褐色。脸上青了一大块,额角破了个口子,血糊住了半边眉毛,顺着脸颊淌下来。可他站着,没有倒。两只眼睛瞪着面前的人,神色比起先前萧烬见到的所有被劫杀的人,都更为平静。
一个提着刀的汉子正朝他走过去。刀尖上沾着血,步子不紧不慢,像猫戏耗子。
一道寒光从侧面劈过来,砍在那人的刀身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那人被震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公子站在面前,眼睛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什么人——”
萧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刀横削过去,逼退面前的人,顺势侧身,左肘撞上另一个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三四步。刀光一转,第三个人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挑飞了,翻着跟头掉进草丛里。萧烬的刀背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捂住手蹲了下去。
剩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萧烬矮身躲过第一刀,右手的刀架住第二刀,两刀相交火花迸溅。他手腕一翻,刀身贴着对方的刀刃滑下去,直削对方的手指。那人慌忙撤刀,萧烬的刀已经追到了他咽喉前,停在皮肤上,刀锋贴着喉结,凉得那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最后一个人转身想跑,萧烬一脚踢在他膝弯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萧烬的刀横在他后颈上,他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张道成靠着墙,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萧公子……你不用来的。”
萧烬没回头。他的刀还横在那个人的后颈上,手很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来,您就死了。”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叶从心带着人赶上来了。几个侍卫冲上前把地上的人按住捆了,叶从心跑到萧烬身边,看见他刀上的血吓了一跳:“明焰哥你受伤了?!”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那不是他的血,是张道成的血溅上去的。他把刀收进鞘里,转身去看张道成。老人的左臂还在往下滴血,人却站得笔直。
“进屋,我给您包扎。”
张道成摇了摇头:“不碍事,皮肉伤。”
“坐下。”
萧烬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不容置疑。他扶着张道成进屋,让人拿了伤药和布条来,一圈一圈往伤口上缠。手很稳,力道很轻,布条缠得不松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