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孤鸿引by灭山野免费阅读 > 归家(第3页)

归家(第3页)

萧烬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不用想明天,不用想未来。就只是这样,并肩走着,在灯火里,在风里,在人群里。他偷偷看了师父一眼。谢怀朔正望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一点笑,懒洋洋的。灯火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色。

回到淮王府,夜已经深了。

萧烬跟着谢怀朔走到淮王府门口,看见两扇楠木大门,漆色沉厚,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映着檐下灯笼的光。门上没有匾额,门前也没有石狮子,只有两盏素纱灯笼挂在檐下,光色温润,安安静静地亮着。

谢怀朔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他仰头看着那两盏灯笼,什么也没说。萧烬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在灯火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门槛一直拖到自己脚下。

谢怀朔抬手扣了扣铜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睡眼惺忪,手里提着一盏半明不灭的灯笼,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衣领也歪着。他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谁啊?大半夜的——”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灯笼照了照,看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子,一个穿月白长衫,一个穿玄色劲装,都不是他认得的人。小厮揉了揉眼睛,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嘟囔道:“这位公子,您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淮王府,淮王殿下已经多年没回来了,没什么事的话——”

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伯提着绢灯跌跌撞撞地赶过来,一把拉开小厮,声音都在发颤:“让开!”

小厮被拽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地看着陈伯。陈伯站在门口,灯举到谢怀朔面前,浑身上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殿下。”

那声音沙哑得很,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伯的眼眶红了,灯也拿不稳,火光晃了晃,被夜风吹得偏向一边。

小厮愣住了。他看看陈伯,又看看谢怀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呀!您就是淮王殿下!”

谢怀朔伸手扶住陈伯的胳膊,声音很轻:“陈伯,我回来了。”

陈伯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怀朔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厮。小厮整个人僵在那儿,脸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殿下!哎呀——小的、小的不知道是您——”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挠后脑勺,挠得那撮翘起的头发更翘了,活像一只被吓懵了的雏鸟。

谢怀朔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不是笑,只是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可在烛光里却格外分明。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怪:“看来我确实太久没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小厮涨红的脸上,语调里带了点懒洋洋的自嘲:“久到连自家门都进不去了。”

小厮慌得直摆手:“不是不是!是小的眼拙,小的刚来没两年,没见过王爷——”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耳朵红得能滴血。

陈伯在旁边又是气又是笑,抬手在小厮后脑勺上轻拍了一巴掌:“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小厮弯腰作揖,脑袋差点磕到门框上。

谢怀朔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小厮肩上拍了拍。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落在肩头的一片叶子。小厮抬起头,看见王爷已经跨过门槛,往院子里走了。那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年跟在王爷身后,走过他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院子里,陈伯提着灯在前面引路。那个小厮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点廊下的灯笼,边跑边回头偷看谢怀朔,差点绊在台阶上摔一跤。陈伯瞪了他一眼,他又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一股傻劲,倒让萧烬想起了叶从心。

院子很轩敞,只是人少。回廊宽大,角落里有几株老梅,枝干虬曲,想是到了冬天会开得很好。还有一架紫藤,藤蔓攀在石架上,密密匝匝的,遮出半院荫凉。花圃里种的是兰草和玉簪,都不是娇贵的花木,只是疏于修剪,长得有些恣意。

这院子不破败,也不寒酸。恰恰相反,一砖一瓦都是好东西,看得出当年是花了心思的。只是太空了,太静了。

萧烬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上来。若论起来,一草一木都比寻常人家不知好了多少。可它偏偏在京城,偏偏是一个亲王的府邸。那些不做声的好木头、不喧哗的好石头,搁在这天子脚下的锦绣堆里,便显出几分落寞来。

他爱师父,便总是想着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但此时他看见这有些落寞的王府,又想起谢怀朔的性子,心下难免一阵阵地发酸难过。

谢怀朔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穿过回廊,绕过影壁,经过一间又一间黑着灯的屋子。陈伯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那些个小厮丫鬟休息得早,但他刚刚叫个婆子炖了些甜汤,殿下和公子可以去用些,说前些日子有人来送过帖子,他给收在书房里了。又说刚才那个小厮叫小马儿,是前年才买进来的,人笨是笨了点,但心眼实在,干活也肯卖力气。

走到后院,谢怀朔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萧烬。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就住这儿。”谢怀朔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

那屋子坐北朝南,门窗都是上好的楠木做的,棂花雕得精细,是卷草纹样。陈伯推开门,先进去点灯。烛光从门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前的一方青石台阶。

萧烬站在门口,看见里面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案,一把圈椅。床是黄花梨的,帐子是雨过天青色的细葛布。书案上摆着一方旧端砚,笔架上的笔挂着薄薄的灰。案角有一只青瓷花瓶,釉色温润如玉,瓶里插着一枝枯荷,莲蓬低垂,在烛光里像一个沉默的旧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是素色的湖绸,被面上绣着几竿修竹,针脚细密而平顺。

陈伯走过去,摸了摸被褥,低声道:“这屋子我隔几日便来通风,被褥也是前些日子才晒过的。只是到底没人住,冷清了些。”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了,“公子若是哪里不顺心了,尽管吩咐。”

谢怀朔没接话,只是走进去,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萧烬,声音很平静:“东西都是旧的,你先将就一晚。明日让人按你的喜好重新布置。”

萧烬笑了一下:“不用换了,这屋子很好,谢师父。”

陈伯又絮叨了几句,说厨房里温着的甜汤,问殿下要不要用一点。谢怀朔摇了摇头,让他早些歇着。陈伯应了一声,提着灯走了。走出门时又回过头看了萧烬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了。

谢怀朔看了一眼萧烬,也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轴转得很轻,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萧烬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了,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它落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萧烬心上。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