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嘉靖不在乎杨金水的面子。
杨金水是奴才。赵寧是能办事的人。奴才的脸面和办事的人比起来,一文不值。
“第三条。”嘉靖的最后一根手指竖起来。
“逼迫西洋商人。杨金水说赵寧在浙江西洋人做生意,手段强硬,又是要粮又是要钱,西洋人颇有怨言。杨金水担心这么搞下去,影响海贸,所以上报。”
嘉靖把信纸放下来了。
“吕芳。”
“奴婢在。”
“你跟朕说说,什么叫面子?”
吕芳没敢接。
嘉靖自己说了。
“面子是什么?面子是国库里的银子。银子够了,面子就有了。银子不够,面子一文不值。西洋人有怨言?让他们有去。赵寧能从他们手里掏出粮食、掏出银子,那就是本事。”
他拍了一下膝盖。
“杨金水在浙江待了这么多年,织造局年年亏空,他怎么不想想办法从西洋人那里弄点回来?自己不行,看人家行了,眼红了。”
吕芳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是连杨金水一起骂了。
嘉靖靠回软垫里,两手搁在膝头,念珠又捡起来了。精舍里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线,细细的,照在地板上,被灰尘切成碎段。
“赵寧这个人……”
嘉靖的念珠转了三颗。
“三百万两修河堤,一文没贪。改稻为桑那么大的烂摊子,严世蕃甩给他,他接了。接了不说——还真往下推了。鱼稻桑也好,压西洋人也好,他在浙江折腾出来的动静,比杨金水十年乾的都多。”
念珠停了。
“这样的人,该用。”
吕芳把腰弯到底。
“主子圣明。”
“少来这套。”嘉靖闭上眼。“回头给杨金水去一道口諭,让他消停消停。赵寧在浙江做的事,朕看著呢。谁要是伸手绊他——”
念珠在指间“嗒”地磕了一声。
“朕先绊谁。”
吕芳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鬆开。
这话传到浙江去,杨金水的脸怕是要白上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