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吃了没?”
高瀚文愣了一下。
老汉没等他回答,挑著担子一晃一晃地走远了。扁担吱呀吱呀,秧苗的叶子尖上掛著水珠,在日光里一闪一闪。
隨从又问了一遍。
“大人?回杭州吗?”
高瀚文站在原地,看著老汉的背影拐进巷子尽头。
“……回。”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
从怀里把那张折好的借据掏出来,捏在手上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走回县衙大门,把借据搁在了门房的桌角上。
“还给赵大人。”
门房愣在那儿,手里还端著半碗凉饭。
高瀚文已经走出去了,袍角捲起一片尘土,没有回头。
——
正堂里,海瑞拿起那碗凉水又喝了一口。
旁边的衙役小声嘀咕。
“大人,那个杭州知府,就这么走了?”
海瑞放下碗。
“走了。”
“不查了?”
海瑞从桌上拿起那本鱼稻桑的册子,翻到昨天標註的那一页,提笔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他查不出东西。”
衙役搓了搓手。
“那……赵大人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海瑞的笔没停。
“不用。赵大人比他清醒。”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落下去。
门房端著那张借据小跑进来,手举过头顶。
“大人!杭州的高知府留了张纸——”
海瑞头也没抬,笔尖在册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字。
“搁那儿吧。”
借据被放在桌角,纸面朝上。三万两千石,赵寧的官印,还有那行潦草的字跡。日光从门缝里斜进来,刚好照在“三万两千石”四个字上头。
海瑞落完最后一笔,把册子合上,站起身来。
“走,去东边看鱼苗。昨天那批密度太高了,得捞出来一部分。”
他大步往外走,官靴踩在青砖上,泥点子一路甩到门槛外头。
桌上那张借据孤零零地躺著,纸角被穿堂风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