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尔脸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一瞬,但那抹柔和迅速被更深的歉意覆盖,声音真挚:
“抱歉。”
在陆拾还没完全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前,芬尼尔的身体爆发出了超乎常人的力量。
观景台是围着玻璃的,目的是阻挡有人掉落。
但芬尼尔就像什么天赋异禀的运动员,轻轻松松蹬着地面,纵身一跳,越过玻璃跳了下去,姿态决绝而果断。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人似乎都静止了,连空气也停止了流通,只有陆拾,在三百多米高的位置,看着像落叶一样翩然下坠的芬尼尔,手足无措。
“不要——!”
他拍着玻璃板,疯了一样向下望去,在人行横道的中央,只见一片血肉模糊的轮廓。
衣领又被风吹乱,而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刚刚替他整理衣服的那双手。
……
警局。
灯光惨白,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面是压抑的浅灰色。
一名面容严肃的警察坐在他对面,打开了记录本,询问道:
“和芬尼尔是什么关系?”
陆拾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梦游般恍惚道:
“还没确认关系的恋人。”
“周予安呢?”警察显然已经调取了初步信息,“你们三个,到底什么关系?”
他不假思索道:“我们三个都很相爱。”
警察的神情微变,“请做出进一步解释。”
“我想和他们两个在一起,”陆拾喃喃地说,“可是他跳楼了。”
在留下联系方式,被告知随时可能再次被传唤后,他被允许离开。
在走下警局门前的台阶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现,拖曳着滑下眼角,顺着脸颊滚落,又被风吹得冰冷刺骨。
他迎风站着,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如果他早点出现,是不是就能拉住芬尼尔?
是不是就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值得留恋的东西?
无比愧疚,无比伤心。各种情绪全部混合在一起,又被冷风吹散飘向远方。
此情此景,他又想起了那个人。
芬尼尔死了,周予安呢?
他本能地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熟记于心的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单调重复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无人接听,始终无人接听,就好像周予安也死了一般。
*
标准尺寸的冷藏柜里,一摊难以辨清原始轮廓的肉饼忽然颤抖了一下,不是肌肉的抽搐或神经的残留反射,更像是具有自主意识的涌动。
陆熠蠕动着,把拟态的人类血肉变回了亮粉色的凝胶,又从柜门与柜体之间的间隙渗出外面。
他必须立刻离开,其实他真的不想跳楼,因为陆拾可能会伤心。
可是他实在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现在他要变回周予安,再回到陆拾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