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还没坐热,程越便蹙着眉将练习册摊开,翻了几页挪到桌间,压低声音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道函数题我昨晚抠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说着垮下肩膀,蔫蔫地摆出了一副投降的模样。
许知晴偏过头,仔细看了一遍题目,语速不急不缓:“你先留意定义域,很多时候容易错在这儿。”
姜亦微微倾身凑过来,目光在题目上认真看了看,眼底便亮了起来。
她贴着桌边,伸手用笔盖点了点题目,低声道:“换元啊,步骤能省掉好多。这样,你看啊……”姜亦在草稿纸上给程越演算着步骤。
一旁低头刷题的陆则抬了抬眼,看见凑头在一块儿的俩人,开口抛出几个字:“你可能需要画图辅助,比直接计算更快,可以试试看。”说完又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坐在一旁的周翊起身走到自助贩卖机旁,买了瓶饮料后,又轻手轻脚地折返回桌边坐下,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目光没离开习题册上的题目。
室内的讨论声渐渐换了科目,等几人把数学题理出眉目,许知晴拿起一张卷子走到林见身边停下,小声请教:“林见,这道阅读理解的主旨我总抓不准,你能帮我捋捋吗?”
林见侧过身,放缓语速细细拆解着解题思路,嗓音温和平稳,耐心十足。
等他给许知晴讲完思路,许知晴轻声道完谢后便走回姜亦身边坐下。
林见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手下的题目。
指尖压在已知条件上,右手的笔杆在手指间转动。
他微微蹙起眉,提高卷确实有难度,昨晚他把作业都写完了,想了想便只好带上了这个。
身旁的温也早就将这细微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往林见的方向凑近,低声开口道:“可以给我看看题目吗?这份卷子我好像写过。”
林见转头愣了愣,手下已经把卷子推向了温也手边。
温也来回看了几遍题目,低头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推翻又重建几次,终于理清了思路。
他将草稿纸用手指压住,推到林见眼前:“我有点忘了所以花了点时间,你看这里,大致思路是这样的……”
林见的睫羽微微一颤,先是惊讶地扫了温也一眼,而后认真地听他低声讲题。
“这样就得出了……你也可以反证一下,试试看会不会成立。”温也扭头看向林见。
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林见抬头看了温也一眼:“谢谢,我听懂了。”而后低下头,拿起草稿纸自己演算一遍。
门口陆续有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走进来,沿着楼梯往上,进到二楼的静音自习室。
周遭的声响渐渐淡化成模糊的背景音,一楼自习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轻响。
将近中午的日光,透过窗棂漏下来,有气无力地趴在两人相挨的手臂上。
温也垂着眼,从书包里取出一盒酸奶,搁在林见手边。
林见转头一看,正是上次在校门口,他分给温也的那一款。
温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上次你送我的这个酸奶很好喝,早上过来的路上看见有卖,就顺便带了。”
林见的指尖倏然一滞,他抬眼望去,温也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头,长睫垂落遮住眼里的神色。
几缕碎发轻轻搭着试图掩住耳尖,却没藏住耳廓里那颗小小的痣,伴着耳尖漫开的浅淡薄红,在被玻璃窗过滤后的柔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见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只好先道了谢。他伸手勾住酸奶盒挪向自己这边,冰凉的盒面贴着指腹,心底浮起一缕朦胧难辨的思绪。
林见心里感到奇怪,这种举动与平日里同学间递文具、传笔记的寻常往来有什么不同?
他看着手里的酸奶盒,总觉得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心间。
他摇摇头,心想程越也经常给他带酸奶,自己可能是写题写太久脑子有些累了。
林见回过神来,趁着暂时无人留意到这个小角落,悄悄侧身拉开书包内层,摸出那瓶提前热好的牛奶。
虽然忘记它有点久了,但至少现在摸起来也不算太冰。
礼尚往来,他将牛奶瓶放到了温也手边,自己拧开了保温瓶倒了一杯水出来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