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他推开门就看见那片背阴的角落里,盆栽区紧挨着的护栏边上,多了个陌生背影。
少年背对着他站着,身形清瘦挺拔,手里举着一台哑光黑色的胶片相机,镜头正对着西边那片烧得通红的落日,磨得发旧的相机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站着的位置特意避开了所有盆栽的光照,影子落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暖金色的落日余晖从他的肩线那边漫过来,把他的侧脸描得干净柔和。
垂落的额发镀上了一层浅橘色,像一幅刚勾完线,还没来得及上色的水彩画。
少年放下手臂,低头调整着手里的取景框,再次举起来,肩带随之晃动了几下。
他像是本来就该站在这片落日里,又像一片偶然闯进来的、没惊动任何人的云。
林见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喷壶的握柄。
壶身被他日复一日的摩挲,蹭得有些光滑,握柄的边缘泛着一圈浅浅的哑光白。
这是他当初去花市里挑盆栽时顺手带回来的。
那家店里的喷壶款式不算多,店主姐姐先前的多肉讲解十分细致耐心,她顺便又给林见对比着介绍了两种喷壶,这反倒是让他省了不少纠结的功夫。
微风再次卷起细尘,在落日的红光里晃了晃,而后又轻轻落回地面。
连带着林见刚才上楼时有些乱的呼吸也一起放轻了。
他收回视线,反正这里本来就是公共区域,他并没打算上前搭话。
林见放轻脚步,绕到盆栽区的侧边。
他把手里的草玉露小苗和缓释肥放在保温杯旁边,卸下背上的书包,再将小布袋取下挨着书包一并放好。
林见重新拿起喷壶,按压着试了试气压。
他先是对着空气喷了几下,等到水雾变得均匀了,才沿着地上残留的粉笔圈,挨个儿给它们浇起水来。
细密的水雾慢慢渗透进盆土表面,泛起一股潮湿的气味,其中混着陶盆被日晒后的干热气息。
叶片上沾着一点儿水渍,怕积水烂了叶心,他不敢多浇。
林见的动作轻缓而熟练,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多肉上,没有扭头看身旁的人。
栏杆边的两个背影一站一蹲,发丝朝着同一个方向晃动。
一只灰雀飞过镜头。
晚风带着傍晚的潮气漫上天台,那盆靠近护栏边上的小蓝衣,叶尖静静挂着一颗凝着的小水珠。
而护栏边的人也一样。
极轻的两声快门响——可能是开了静音模式的胶片相机才会有的细微动静,刚好落在林见蹲下来,对着墙角的那盆草玉露喷水的间隙,
风一卷就散了,轻得像是林见的幻觉。
少年面无表情地拍着天边烧得正盛的云,镜头里晃过漫天的橘红落日和云卷云舒的轮廓。
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气缠上两人的衣角,被风推动着拂过鼻尖,少年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林见浇完水后,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弯腰把喷壶靠在保温杯边上,而后又走了回来。
他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熊童子的小爪尖,开始盯着它放空自己。
林见很享受这种瞬间,在心里感受着风慢慢地把云从东边推到西边。
直到身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