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他没想到会被我发现,”胖查理说,“但有一次我去他的办公室,发现书架已经被推开,他在暗室里。我赶紧走开了,”他补充道,“我可没想偷窥什么的。”
黛西说:“我们可以在路上买些巧克力小甜饼。”
胖查理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自由。外面有太多的露天空间。
“你还好吗?”黛西问。
“我没事。”
“你似乎有点儿发抖。”
“我想是的。你可能觉得这很傻,但我有点——嗯,我跟鸟之间有点儿问题。”
“什么,某种恐惧症?”
“差不多。”
“哦,那是对鸟类产生非理性恐惧的通用术语。”
“那么对鸟类的理性恐惧,该怎么称呼?”他咬了一口小甜饼。
过了一会儿,黛西说:“好吧,反正这辆车里没鸟。”
她把车停在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办公楼外的双黄线上,两人一起走进大楼。
罗茜躺在一艘韩国游轮[3]的后甲板上,脸上摊着一份杂志,诺亚夫人就躺在她身边。罗茜回想着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和妈妈一起度假是个好主意。
这船上没有英文报纸,罗茜倒也不想看。但她想念其余所有东西。在她心目中,游轮是一种浮动炼狱,只是因为差不多每天都会抵达一些岛屿,才能勉强忍受。其他游客上岸购物,玩滑翔伞,喝个酩酊大醉,或参观海盗船。而罗茜则只会四处散步,和人们聊天。
她会发现陷入痛苦的人,会发现饥饿或是悲惨的人,而且她希望伸出援手。在罗茜看来,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有人来改变它。
梅芙·利文斯顿曾设想过死后的各种情形,却从没想到过死后会感到愤怒。但现在她很生气。她厌倦了穿行,厌倦了被人忽视,最严重的是,她厌倦了不能离开奥德维奇街的办公楼。
“我是说,如果我注定要留在什么地方闹鬼,”她对前台说,“那为什么不能到就在街对面的萨默塞特府去闹?那儿有漂亮的建筑物,绝佳的泰晤士河景观,几处给人印象深刻的建筑学特点。还有些非常不错的小馆子。即便不需要吃东西了,看别人吃也是好的。”
格雷厄姆·科茨失踪后,前台安妮的工作就是接起电话,用厌烦的声音说“恐怕我不知道”,以此应付绝大多数问询。而当她没在履行这一功用时,就会给朋友们打电话,压低声音激动地讨论这桩神秘失踪案。安妮并未对梅芙的话做出反应,就像她此前没对梅芙和她说的任何话做出反应一样。
梅芙一直挺喜欢胖查理的,虽说他的职责就是向她保证支票很快就会出现在邮箱里。但梅芙看到了过去从没见过的景象:在他周围有些阴影拍打摇晃,始终保持着距离——坏东西来了。他看起来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这让梅芙有些担忧。
她跟着两人走进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很高兴地发现胖查理直接走向房间后面的书架。
“秘密翻板在哪儿?”黛西问。
“没有翻板。是个门。就在那个书架后面。我不知道。也许有个秘密挂钩什么的。”
黛西看着书架。“格雷厄姆·科茨写过自传吗?”她问胖查理。
“反正我没听说过。”
她推了一下皮装本《我的生活》,作者署名格雷厄姆·科茨。咔嗒一声,书架从墙上转开,显出后面上锁的门。
“我们需要个锁匠,”她说,“另外我想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南希先生。”
“哦,”胖查理说,“好的。这真,呃,有意思。”
接着他又说:“我估计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顿饭吧。改天的话?”
“中式点心,”她说,“周日中午。费用平摊。他们十一点半开门的时候你就得到,不然我们要排几百年的队了。”她写下餐馆地址,递给胖查理。“回家的路上小心鸟。”她说。
“我会的,”胖查理说,“周日见。”
锁匠摊开一个黑色布带,拿出几件细小的金属工具。
“说实话,”他说,“他们总是学不乖。好锁又不是很贵。我是说,你看这扇门,做工相当不错。也很结实。用喷灯得半天才能搞定。但他们却装了个五岁小孩用勺子把儿就能捅开的锁……这就开了……易如反掌。”
他拉开门。门打开后,他们看到地板上的东西。
“哦,我的上帝啊,”梅芙·利文斯顿说,“这不是我。”她本以为自己会对这副身躯有更深的感情,但其实不然,它让梅芙想起了路边的动物尸体。
很快屋子里就充满了人。梅芙从来对侦探剧没什么耐心,很快就感到厌倦。只有一件事让她略感兴趣:当尸首被装进蓝色塑料袋运走时,她明显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拉扯着自己,下了楼梯,出了前门。
“估计就是这么回事。”梅芙·利文斯顿说。
她出来了。
至少她走出了奥德维奇街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