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的身体贴着地面,像一条从泥里钻出来的蛇。阿泰爬到炮位掩体的阴影里,在掩体的掩护下站了起来,朝排水沟出口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跟着他的人从排水沟里鱼贯而出。他们贴着墙根分成三组。一组摸向值班房,一组摸向炮位上那个瞌睡的哨兵。最后一组跟着阿泰摸向台阶上那个吃饼的哨兵。阿泰走在最前面。他选择了一条弧线,从炮位掩体的侧面绕过去,绕到了台阶的侧面。那个哨兵的视线是朝着院子的正面,他看不见自己的侧面和后方。阿泰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哨兵还在吃饼。他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着,伸手去拍手上的碎屑。就在他低头拍碎屑的同一瞬间!阿泰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在他的脖子上猛地一划!血一下子全喷了出来!阿泰的手掌堵住了伤口,血没有溅到地上,全部淌进了他的袖子里。哨兵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阿泰把他轻轻放倒在台阶上,让他的姿势看起来像是靠在台阶上睡着了。炮位上的瞌睡哨兵同时被解决了。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围上去,一个捂嘴、一个按身体、一个割喉,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超出呼吸的声音。然而,值班房那边出问题了。值班房不大,板墙上刷了一层灰浆,灰浆已经开裂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门是单扇的,从里面用门闩插着。门闩是铁的,大约二指厚,卡在门框的铁环里。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说话声。一个摸门的汉子凑到门缝前听了一会儿,然后退回来,朝阿泰比了一个手势。屋里四个人,都在说话,语速正常,没有紧张。阿泰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条。铁条是他从广州带出来的,是锁匠用的那种,一端弯成钩子,另一端缠着布条,握在手里不打滑。他把铁条插进门缝,钩子朝着门闩的方向探过去。钩子碰到了铁环,他试了一下位置,慢慢往上挑。门闩是铁的,很沉,挑起来的时候铁环和铁条之间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阿泰停了一下。屋里的说话声没有停。四个人还在说话,语调没有变化。阿泰继续往上挑。嘎吱声又响了,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说话声还是没停。他把铁条钩稳了,一点一点地往上提。门闩被挑起来大约半寸,铁环和铁条之间的摩擦声持续而均匀,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阿泰的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混着淤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眼皮直跳。但他不能眨眼睛。眨眼会看不清铁钩的位置。屋里突然安静了。说话的声停了。然后是椅子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有一个人站起来了,脚步声朝着门的方向走过来。阿泰的手没有停。铁条还在往上挑,嘎吱声还在继续。但他的手已经快稳不住了,手指在发抖。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那个人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阿泰贴着墙壁站着,那个人看见了什么?阿泰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门从里面被拉开,他必须在门被拉开之前把那根铁条抽出来,否则铁条会被人看见。门闩又往上提了半寸。阿泰听见门闩的铁环从铁环槽里脱出来的声音——清脆的一声。门里的人说话了。他用西格利亚语说了一句话,语调像是在问“谁在外面“。没有人回答。他又说了一句,这次语调里带了一丝不耐烦。阿泰的左手把铁条从门缝里抽出来,右手握紧了匕首。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门拉开的一瞬间,阿泰侧身闪进了门缝里。他的肩膀撞在开门的那个人胸口上,把那个人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与此同时,阿泰的匕首已经划出去了!左手按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横着切过他的喉咙。血喷出来的时候,阿泰已经越过了那个人的身体,冲进了屋里。屋里还有三个人。两个人坐在桌旁,一个人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他们都看见了阿泰从门口冲进来,浑身是泥,满脸是血,手里一把匕首还在滴血。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伸手去够墙上的刀。坐在桌旁最近的那个人连站都没站起来,阿泰的匕首已经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的身体僵住了,刚要张嘴喊,阿泰的左手的铁条已经捅进了他的太阳穴。铁条不锋利,但足够硬,一下就能捅穿骨头。第三个人终于摸到了墙上的刀。但他刚把刀拔出来,阿泰身后跟着的人就已经到了他跟前。其中一人的膝盖顶在他的胸口上,把他顶得撞在墙上,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送进了他的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五息。屋里四个人,三个被解决了,一个正在地上抽搐。就是那个被捅了太阳穴的,身体还在抖。阿泰走过去,蹲下来,把匕首在他的脖子上补了一下。那人的身体最终停止了抽搐。阿泰站起来,浑身是血。他的脸被血和淤泥糊得看不清五官了,只剩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牌。西格利亚人的纸牌,画着国王和皇后,牌面上有红色的印记,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他把牌放下,走出了值班房。院子里的十个人已经全部站起来了。瞌睡哨兵和吃饼哨兵的尸体被拖到了炮位掩体后面,用一块旧帆布盖住了。值班房里的尸体没有人管,门重新关上了。阿泰走到炮台的大门前。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木门,门板很厚,铁皮上钉着拳头大的钉头。门闩从里面插着,是一根粗大的横木,搁在两个铁架子上。阿泰把横木从铁架子上抬起来,横木很沉,他一个人抬得有点吃力。从排水沟出来的另外几个人一起帮忙。最后众人把横木抬下来,靠在墙边。阿泰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的黑暗里,麦有金正带着两百个人站在三丈之外。:()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