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没有回答。
松岩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低而缓,像石碾过谷物的磨盘声:
“你在想池夫人的事,我们理解。
但你要想清楚——阎嵩来谈判,辛霸布这个局,就是为了让你分心。
你一旦开始犹豫,光凝这张牌就废了。”
他顿了一下:“爱江山还是爱美人,从来不是难题。
江山在手,美人自然会有。
因为儿女私情乱了全局的人,从来都留不住结局。”
褚英传听完松岩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衣袍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看了一眼熊震,又看了一眼松岩,开口时声音不大: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这件事我还没有决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熊震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身后松岩的眼神止住了。
松岩沉默地看了褚英传一眼,没有再多说,伸手拉了一下熊震的袖口,转身走了。
熊震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在营火余烬的光里晃了几晃,被夜色吞没了。
褚英传一个人站在空地上,面前是已经暗下去的营火,背后是自己帐篷里那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虎口处新生的皮肉已经长结实了,握拳时不再有拉扯的痛感,掌心那道纹路还带着微微的粉。辛霸的牌已经摊在桌上了。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掌心那道纹路在暗处轻轻合拢了一下,像在回应某个还不成形的决定。
第二天的谈判在午后开始。
王帐中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些,除了郎月川、熊震、松岩、褚百雄之外,还有几名狼灵族的统军将领在场。
显然是郎月川有意安排的——让更多人见证这场谈判的进程,也防止阎嵩再提出私下见面的要求。
褚英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常。
右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在掌心里。
阎嵩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从容。
他的右眼仍然蒙着那层黑纱,左眼的视线在帐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然后他在帐中站定,朝郎月川微微颔首:“陛下,隔了一夜,贵方考虑得如何?”
郎月川的声音平稳:“阎将军先说说,辛霸大君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阎嵩从怀里取出一卷灵能传讯,没有展开,只是托在掌心里。
“大君回复了。他说——可以谈。”
熊震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可以谈?可以谈什么?”
“停战。”阎嵩的声音不急不缓,“大君愿意考虑撤军和归还棕罴林地的事。但有一个前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