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些凉。沈行舟走了一会儿,酒劲上涌,腿脚发软,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青石上,抱着那泥娃娃,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他把泥娃娃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谢灼也没想到他酒量这么浅,才几口果酒就能成这个样子。少年忍着笑,依着他的意思,乖乖在他身侧坐下。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生喝醉。
沈行舟先是一脸严肃地对着膝盖上的泥娃娃叮嘱:“你要乖乖地坐在这儿,不许乱跑。”
说完,他抓着娃娃的脑袋,强行让它点了点头。
接着,他自己也满意地点点头,扭过脸来对谢灼道:“你也要乖乖地坐着。”
谢灼眨了眨眼,配合地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先生是要给我上课吗?”
沈行舟歪了下脑袋,费力地思考这个词的含义,片刻后,他摇摇头,道:“我要审你。”
“审我?”谢灼挑眉,身子微微前倾,有些好笑,“行,先生要审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啪!”
一声脆响。
沈行舟虽然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但那股严厉劲儿却上来了。他一巴掌拍在谢灼的手背上,板着脸训斥道:“严肃。公堂之上,不许动手动脚。坐回去,坐好了。”
谢灼捂着手背,那双幽绿的眼睛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若是平时,沈行舟早就心软了,但以他现在的脑子,压根反应不过来有人在装可怜。
他直接道:“首先,你为什么要长得这么高?是不是把我种的萝卜的化肥给吃了?”
他越说越气:“我种了三年的萝卜,个头越长越小。”
谢灼忍住笑,举起双手,配合地喊道:“冤枉啊大人。那化肥我可没碰,是萝卜们自己懂事,把劲儿都让给我了。”
“让给你?”沈行舟皱眉,“凭什么?”
“因为我想快点长大啊。”谢灼循循善诱道,“我想着,只有长高了,肩膀宽了,先生靠着才舒服;力气大了,腿长了,才能背得动先生。若我还像那萝卜丁那么点大,今晚谁背先生回家?难道先生想靠着一颗冰凉的大萝卜睡觉吗?多硌得慌。”
沈行舟愣了一下,他迟钝的大脑缓慢权衡:靠着暖烘烘的谢灼VS靠着冰凉的大萝卜。
好像……确实是谢灼比较好用。萝卜不能走路,也不能当枕头。
他点了点头,认可道:“行,这条算你过关。”
“第二条,”沈行舟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灼的胸口,伸手摸了一把,感觉烫手,立刻缩回来,“你身上为什么这么热?是不是趁我不注意,把灶膛里烧红的炭给吞了?”
“冤枉啊,”谢灼又把那只手抓了回来,按在胸口,低笑道:“我烧得旺一点,先生冬天靠着我,不就省了买炭的钱了吗?”
沈行舟迟钝地想了想:也是,这要是到了冬天,抱着这个小暖炉,比抱汤婆子要省钱不少。
“好吧,那算你懂得勤俭持家。”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那最后一条。你……你为什么老碰我?动手动脚的。”
谢灼动作一顿,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沈行舟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进怀里,一脸无辜道:“为了保温啊。”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沈行舟的肩窝处:“先生想啊,既然我好不容易才热起来,如果咱们之间有缝隙,那热气不就被风吹跑了吗?只有贴得紧紧的,这热度才能全都传给先生,半点不浪费。”
沈行舟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半天,只能想出一个:嗯,晚上是挺冷的。
“有道理。”沈行舟深以为然,嘟囔道,“那你捂严实点,别漏气了。”
谢灼便又心满意足地抱紧了怀里的人。
呆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又开始不安分地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