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在门外头站了十分钟。没人来赶他。也没人来跟他说话。
十分钟之后他自己走了。
不是不想站了。是站不住了。腿疼。
高鎧走到操场中间,在那根旗杆底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把受伤的右腿小心地伸直,搁在台阶下面的地砖上。
卓越蹲在他旁边。
“你在医院——见著苏老师了吗?“
高鎧没有扭头。他看著前面。操场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宿舍。宿舍的瓦片上结了一层薄霜,阳光照上去白亮亮的。
“没见著。“
“她也在那个医院啊——“
“她在另外一层。我问了。护士说她还没醒。“
卓越闭嘴了。
高鎧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头在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反覆搓。
跟苏棠的习惯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动作的。可能是跟苏安待久了,不知不觉学来的。
他在想苏棠。
准確地说,他在想直升机上的那一幕。
苏棠晕过去的时候,她的头歪到了他的大臂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头髮贴在他胳膊外侧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头髮不长,发尾毛毛糙糙的,带著一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的脸侧对著他。眼睛闭著。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很浅。
她很轻。
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的重量,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一百斤不到的身子骨,在直升机的顛簸里像一片叶子。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垫在她头底下。
那件军大衣他穿了快四十天了。从三號营穿到鬼哭岭,经过泥巴、汗水、血跡的反覆浸染,布面已经硬得像一块砂纸。
但他找不到更软的东西了。
他就用那件军大衣垫著。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苏棠的右手。
她晕过去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鬆了。脸鬆了,肩膀鬆了,腿也鬆了。
她的右手没有松。
两根手指头搭在秦野毛毯的衣角上。攥著。不紧,但不松。
高鎧看著那两根手指。
他想伸手帮她盖一下。怕她的手冷。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