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那两根手指攥著的方向。
不是攥他的军大衣。
不是攥自己的衣服。
是攥秦野的衣角。
高鎧把手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机舱的另一边。舷窗外面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高鎧不是个笨人。他在三號营的时候就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什么。秦野对苏安的“关照“——那种不动声色的、克制的、藏在严厉外表下面的关照——不是一个教官对学员的態度。
当时他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
在鬼哭岭上,秦野因为苏安“阵亡“的假消息彻底失控,一个人杀进矿洞——这不是一个总指挥官会对任何一个学员做出的反应。
他还是告诉自己:教官爱兵如子,秦教官就是这种人。
现在呢?
苏棠昏迷了。意识完全不存在了。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
她的手依然攥著秦野的衣角。
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体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被恐惧驱动的人会蜷缩。被安全感驱动的人会伸展。
苏棠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本能地往秦野的方向靠。
这不是“想多了“能解释的。
高鎧坐在操场的台阶上。
十一月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暖不到骨头里。
他的右腿开始发酸了。刚换完药的伤口在绷带底下隱隱地发痒。
卓越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
苏安对他,从来就是客客气气的。不多不少。不近不远。不让他碰她。不接他的水。不吃他的糖。
他递出去的所有东西,都被不动声色地挡回来了。
他以前觉得,苏安只是太要强。不愿意在人前示弱。等她习惯了,等她放下戒心了,总会变的。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戒心的问题。
是她的心里早就满了。
没有给他留位置。
高鎧的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寒气从嘴里喷出来,白蒙蒙的,在阳光下散开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高鎧,你是个兵。兵不矫情。人家不喜欢你,你就退后一步。退到战友的位置上去。该护著的时候护著。该冲的时候冲。这辈子做她的部下,做她的兵。
够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
不搓了。
“高鎧?“卓越凑过来,“你发什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