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惊蛰时节,瀟瀟夜雨笼罩妖国王城,沉闷春雷如同天地巨鼓,唤醒蛰伏已久的万物生灵。
巍峨城池逐渐静默下来,但森然宫墙后依旧灯火通明。
妖国臣子来回奔走,或怒目、或愤慨痛斥大乾做事囂张跋扈,竟敢当眾斩杀南疆嫡系的皇亲贵胄。
——
直到三更宫墙內才平静下来。
当今南疆王坐在长桌后方,望著堆积如山的案牘眉头紧皱。
曾经威震四海九州的九尾圣狐,如今仿佛老態龙钟的凡俗老者,眼中充满歷经无数岁月的沧桑疲態。
此时幽幽长舒一口气,刚意面容深藏憔悴与怒意:“璃儿,你对此事怎么看。”
案牘侧方,阿兰若静默站在阴影里。
她身著红白相间的帝姬宫裙,灰白长发在黯淡阴影中暗生华辉,气態依旧是高不可攀的皇家神女,但美艷脸颊却不似往昔言笑晏晏,眉宇间满是冷肃。
毫无疑问,今天她的心情堪称跌宕起伏到极点。
自皇家园林离开后,她打发走不知好歹的短腿虎,便始终在宫闕打坐,意图捋清昨晚的混乱酒宴。
结果还未想明白,就得知陆迟被宝明亲王毒害。
那一瞬间她简直如遭雷击。
毕竟清晨还在面她壁思过的大乾郡马爷,中午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她几乎本能衝出宫闕,想去看一眼陆迟,继而又得知陆迟没死,毒性虽然霸道但暂时已被控制,目前昏迷不醒。
但宝明亲王却被陆迟隨身携带的侍妾给当场镇杀。
阿兰若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深深明白何为祸兮福所倚,有种大喜大悲、柳暗花明之感,本能就想举杯庆祝。
毕竟她跟宝明亲王相爭多年,对方身亡无疑是喜事临门,高兴之余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因为皇伯死的太过草率。
直到夜曇確定此事属实,阿兰若冷静后又不免担忧。
虽说宝明亲王作恶多端,可他终究是南疆皇族,被人贸然格杀无疑是当眾打皇族脸面,此事恐怕不好收场。
好在百目司已经拿到袁云安、袁云杰二人的口供,顺藤摸瓜查到了宝明亲王私通兽猿族的证据。
而陆迟侍妾也非胸大无脑之辈,特地给刺客留了活口,经过秘法审讯后已经真相大白,確定宝明亲王参与其中。
阿兰若拿到证据后即刻进宫,试图將大事化小。
但是南疆满朝文武不可能被牵著鼻子走,得知大乾郡马的侍妾如此目中无人,皆是怒不可遏,甚至上升到两国相爭毕竟这事就算宝明亲王有错在先,按照律法流程也该交由南疆审讯,而不是如江湖草莽般直接打杀。
此事事关南疆皇族顏面,不可能用简单的恩怨情仇、是非对错概括。
阿兰若对此並不意外,毕竟南疆跟大乾的立场不同,两国博弈时只会为自己的家国爭取利益。
但具体如何解决此事,终究要看南疆王的意思。
为此阿兰若没有跟群臣辩驳,而是想先探探父王的態度。
此时闻听此言,阿兰若递过去一盏清茶,慢条斯理回应:“袁云安跟袁云杰已经招供,皇伯跟兽猿部落往来已久,这些年兽猿部落行事猖狂跋扈,少不了皇伯暗中相助,就连残害万族、反出南疆之事也有皇伯参与————”
南疆王並未接茶饮用,而是依旧看著案牘出神:“那依照你的意思,宝明亲王他死不足惜,此事南疆王庭不该追究?”
阿兰若察言观色,將茶盏放在书桌边缘,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女儿只是有一事不解。”
“讲。”
“南疆顏面固然重要,但此事终究是皇伯有错在先,陆迟侍妾此举確实不妥,可毕竟事出有因。我们可以为了南疆顏面,让陆迟他们付出代价,可是大乾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