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样的雨,当真适合这支曲子。”王令淑在他跟前弯下腰,细细打量他手中古琴,这是一柄古旧的桐木琴,王令淑很快便在琴谱中找到了这把名琴的称呼,忍不住惊讶,“这琴也很配你。”
她啧啧称奇,视线不由掠过按在琴上的这双手。
这真是一双漂亮的手。
王令淑本就跑得很累,浑身毛热气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更热了。她移开了视线,坐在他身边,有些眼馋地小声问崔礼,“能不能也给我试一下?”
这般珍贵的物件,其实大多时候只能珍藏。
主人都只是偶尔碰一碰。
但没办法,说这话的人是王令淑,王家这一辈最娇养的女儿。王家再怎么珍贵的物件,旁人碰不得,王令淑也碰得,谁叫她又受宠又天资不凡。
“自然。”
崔三郎微笑。
王令淑轻呼一声,解下身上的斗篷,放在一边。屋檐下没多少位置,她几乎只能贴着崔三郎坐,但两人都不太在意这些,更没往这上头想。
“我从前也试着修复过这支曲子,不过只修了一半,你听听。”
王令淑如此说着。
她收拢心神,面容静谧下来,抬手抚琴。
琴音袅袅,雨声细细。
远处忙碌的僧客听见琴音不由抬头,看见如此一双璧人,纷纷微笑。只有不远处,坐在一株枯死的古石榴树下的玄衣青年郎君,眸光越发晦暗。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丝线般落了一地。
第26章喜欢
路旁走来几个轻薄子弟。
忍不住伸过来脖子瞧了瞧,登时笑了,“谢七郎!怎么又来白云寺,上次的事情还没回味够呢?”
谢凛已然记不清这几人是谁,更不耐烦和几个无赖搭话,只当没听见。奈何这几人实在下流,见谢凛不作声,便嘻嘻哈哈凑上来。
“被打断的腿,好些了吗?”
“我们都还记得,那天夜里你被打断腿,爬出白云寺的模样啊哈哈哈哈。”
“跟条狗似的,逗你,还要咬人。”
“……”
这群人跟苍蝇一般,吵得谢凛头疼。
他抬起脸,扫过几个人,黑沉的眸底生出一丝兴味来,“是啊。你死的时候,手脚被一遍遍捣碎,浑身血肉地在地上爬向我,求我……”
“求我给你一个痛快。”
“逗你,也挺有意思,只会呜呜求饶。”
谢凛愉悦弯了弯唇,眼底杀意浓烈。
青年本就气质冷峻阴郁,此时看人毫不掩饰眼底的轻慢与讥诮,竟真如恶鬼般骇人。被他瞧着的男人背后发寒,忍不住后退一步,半晌才缓过来。
“胡言乱语!”
“一个低贱的旁支庶子,也敢放肆!”
“你怕是忘了,一个月前,你在白云寺留宿时……是怎么被王家人扫地出门,卷着铺盖丢出来。哈哈哈哈,你娘的尸体,就这么被人丢在大路上,尸体都险些碎一地。”
说到这里,几个男人重新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件事最值得他们谈资,眼下对着当事人,更是恨不得添油加醋地重新演一遍。毕竟,眼前的谢七郎如此低贱,甚至眼下更是狼狈至极。
欺负这样低贱狼狈的人,最有意思。
看他恨,又无法反击。
“我记得,你是要爬起来,去收你娘的尸体吧。”
“谁叫你非要得罪王家,腿都叫人打断了。那王家十一娘金枝玉叶,岂是你这种人可以冲撞的,被打断腿也是活该。可怜你那死了没地下葬的亲娘……”
“横尸路上,你都爬不起来收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