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出你这样的废物,我要是你的阿母,我也没脸活……”
话没说完,脖颈已然被掐住。
男人不由对上谢凛的目光,这目光没什么愤恨不甘,只带着高高在上的烦躁不耐。仿佛谢凛看着的,只是什么任由宰杀的畜生,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这目光看得男人浑身不由战栗。
谢凛眼尾微抬,嗓音冷得几乎瘆人,“你是……崔家人?”
不等回答,谢凛自顾自道:“你有脸活着,倒是一件好事。再过些日子,我有一笔大礼送给你……还有你们,可要小心别在此之前,不小心扭断了脖子。”
“谢七郎,你真是疯了!就凭你……”
“你藏在枕头下的那截指骨,我记得,触手极其温润。”谢凛松手将软成一滩烂泥的男人丢开,自顾自擦了擦手指,斯文俊秀的眉眼含笑,“你必然想不到,我会送你什么好东西。”
男人早被第一句话吓得浑浑噩噩。
他感觉谢凛在逼近自己,下意识往后挪,浑身滚满泥水。
但谢凛并没有做什么。
他湿透的黑色衣袍划过空中,被风掀起一些弧度,很快又垂进了雨幕。他走得不算快,细看能看出他行步的艰涩踉跄,可见腿伤在雨中又复发了。
即便如此,也不显得狼狈。
只让人脊背泛起一层又一层的寒意。
……
郗夫人和王九娘祈福回来,正瞧见王令淑与崔三郎坐在一处抚琴。如此相宜的风流人物,一般年纪,一般才情,任谁见了也觉得是天生一对。
王九娘不高兴道:“叔父为什么非不肯为十一娘寻一门好亲事?”
“阿俏的性格,若是嫁入世家大族,免不了磋磨在内宅琐事之中。”郗夫人若有所思,却又说,“若是崔三郎当真无心功名利禄,又有家族背书,倒也不失为良配……”
可这样的人,郗夫人是没瞧见过的。
时下若想要为官,首要的一条便是养望,做出极其放旷闲散的姿态来。
越是演得视功名如尘土,就越是汲汲名利。
王令淑灵气天成,于诗书一途极有天赋,不适合锁在樊笼之中。
王家今时的富贵能供她吟风弄月,是因为她背后是疼爱她的家人,不要她承担责任。若是嫁了人,她便是人妇,彼时处处不由心。
若还志趣相悖,真是磋磨人。
“叔父真是奇怪,难道人能一辈子不为琐事烦心吗?”王九娘仍旧觉得堵心,“若是阿俏找了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夫婿,这才是真的磋磨呢!”
郗夫人笑起来:“你叔父还不至如此眼瞎心狠。”
两人说着,便朝着王令淑走去。
王令淑闭眼抚琴。
这首失传的琴谱不算出名,主要原因,便是这只谱不好填补。她今日兴致正好,弹完了前面半段,便凭借着自己的理解与直觉,试着弹出后面半段。
她弹得有些慢。
偶尔卡住了,崔三郎便提点她一句。
如此一来,两人配合默契,这间有些复杂的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
一曲谈完,她睁开眼。
王九娘和郗夫人撑着伞,站在雨幕外听琴,神情都带着微微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王令淑触到她们的视线,顿时耳廓有些发烫。
“伯母,九姐姐。”
王九娘道:“瞧见了你,顺道来接你。”
郗夫人却瞧着崔三郎轻笑了一下,说:“有三郎在,倒是我们多事了。”
从容如崔三郎,此刻也有些不自在的模样,他闲散随意的坐姿都正经了几分,起身相让。王九娘也不客气,当即坐在了王令淑身侧,伸手摸了摸妹妹湿漉漉的脸颊。
她问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王令淑怕弄坏了崔三郎的琴,小心收了起来,“我一个人呆着无聊,看没什么雨,便想着来找你们。路上下了雨,但伯母给我的斗篷防水,也没太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