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好衣服,闷闷不乐。
“别不高兴了。”王九娘坐在她身边的毡毯上,抬手又给她披了件斗篷,有意岔开话题,“柳蕊那个贱人,阿姐不是帮你收拾回来了吗?”
“嗯。”
“捞了这么久,都没捞上来。就算是不死,也能要她半条命,真是活该!”
王令淑仍是怏怏不乐,靠着王九娘,好一会儿才说:“阿姐,我做了一个噩梦。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你们都不要我了……”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对我好。”
“我分不清他们是人是兽还是恶鬼,总觉得,所有人都想要将我咬碎嚼烂了吞下去。”
王九娘听得后背发冷。
她气恼道:“阿姐怎么会不要你呢!一见柳蕊那个下贱胚子欺负你,阿姐立刻就冲上去,狠狠把她踹……”
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烫得王九娘心里发慌。
王令淑从来不会哭!
两人从小吵闹打架无数次,王令淑都从来没哭过!
都怪柳蕊这个贱人!
王九娘正气得恨不得手撕了柳蕊娘,可不敢轻易擅动,生怕惊吓到了刚刚落水的王令淑。远处却走来一道身影,原来是王十郎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赶回来。
“阿俏没事吧?”
王十郎亦是自责不已。
今日王令淑本来是不想来的,若不是他非要拉着她,她也不会受这么大的惊吓。离她上次落水还没多久,今日就掉进了水流滚滚的江中,险些丢了性命。
王九娘冷脸:“不是忙着么?阿俏有事没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我方才去找柳家要说法去了。”其中如何收拾柳氏不方便说,王十郎转而暗示王九娘,“那个柳蕊娘,刚刚被捞起来,你不去看看?”
王九娘正要收拾柳蕊娘,点头道:“我去看看。”
将王令淑交给王十郎,王九娘起身。
江边围着的人已经退去不少,留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柳家人。不过除了柳家与王家的人,剩下的,竟然是几个不起眼的谢家仆从。
王九娘气势汹汹,身后仆从更是仗势欺人。
柳家人哪敢得罪,纷纷退让。
柳蕊娘浑身湿透,乌黑的长发缠满泥沙水草,狼狈不堪的面上满是恐惧。在毫无遮挡地对上王九娘的视线时,这股恐惧强烈到顶点,使得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她瑟缩着,下意识往后挪。
王家仆婢已然上前,将她制住,硬生生拖到王九娘身前。挣扎不过,柳蕊娘只能抬起头,顾不上体面,伸手去抓王九娘的衣角。
“是蕊娘的错,是蕊娘没有及时拉住王女郎。”
“姐姐没事吧?若是姐姐出了事,蕊娘也不活了,现在便跳下去陪姐姐!”
“我真的没想到,姐姐会一脚踩空……”
她哽咽着哭泣,楚楚可怜的脸上满是真情实感,仿佛恨不得现在便跳下去一般。若不是王九娘亲眼看到,就是柳蕊娘撞上王令淑,都要被她这副模样骗了。
王九娘冷眼看着她。
一侧的婢子上前,对着柳蕊娘的脸便是数巴掌下去。
柳蕊娘苍白的面颊迅速泛起血色,红肿起来,唇边也带了血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王九娘却仍是笑吟吟瞧着她,微微沉思了一会儿,兴致盎然。
“那日,你遇到我家阿俏时是什么模样……来着?”
王九娘的视线往下。
当日若不是王令淑出手,就她那副尊容,只怕早把柳家的脸面丢尽了。事后她还能混迹在贵女圈中,也无非是借了王令淑的面子,才没有人敢非议她。
柳蕊娘非但不感激,中秋当日便勾搭谢长公子,险些把王家的夜宴闹成了她与谢长公子交欢的淫窝,使得王家也遭人耻笑。
此事也罢,今日竟然还想要王令淑的性命。
便是东郭先生的那匹恶狼,也没有柳蕊娘这般下作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