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轻央认到了那张脸,崔同玉现在就想撕了陈怀素的面皮。
也省的日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更让她焦躁的还有一事,此时错过这个机会,她怕婉嫔怀孕一事传扬出去,平襄王那边会真以为自己高枕无忧,急哄哄的露了马脚。
崔同玉端坐在绣金软垫宫椅中,背脊挺得笔直如尺,眼帘却沉沉垂阖着。殿内熏香细缕盘绕,映得她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她在想最后一步棋,也是万不得已为之的打算,她要为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宗室们,亲手递上一把“不得不反”的刀。
她要开皇陵!
崔同玉让裴洵传信平襄王,开始秘密布军,从他的封地出发上京想要密行并非易事。
她需要让平襄王在外带兵拖住陈玄轶的脚步,只要婉嫔诞子,藩王动乱,陈玄轶回不来,崔同玉就有办法让世家拥护她!
然而此刻要开皇陵,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帝后合葬!
先帝去时,曾留口谕,要与太后同穴而葬。
崔同玉让裴洵告知宁王,她要寒门一派向世家施压,此事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
崔同玉要让世家感到危机,尤其是崔家,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牢固的想要与陈芳茹绑在一条船上,以此得到皇室更多庇佑。
第二日,陈清裕就传了秘信进宫,他觉得此事不妥。
若是将人逼的太紧,世家怕会直接放弃崔源,毕竟老夫人在如何疼爱的幺孙,也只是一个冠了崔姓的并无建树的普通人。
比起世家百年荣誉,一个崔源的确登不上台面。
且崔王两家过从甚密,王家在宫内还有一个贵妃,难保崔王不会更加密不可分。
崔同玉看到密信怒从
中来,冷笑道:“他此刻倒是装的高风亮节,原先那些腌臜事他可一件没少做!”
崔同玉并未书信,而是与传信者口述,“你且去告知宁王,若是他不愿帮忙,我自有办法从别处给世家施压。叫他别忘了,陈芳茹腹中不曾见世的孩子是因为陈轻央没得,你让他好好思考,太后会不会让她来做这替罪羔羊,用来平息世家怒火。”
这次传信也比上一次回的快,来的不是内侍,是陈清裕亲自来了。
“我不准你动她!”
崔同玉不慌不忙叫人给他看座,“宁王这一早来我殿内就为说此事?据我说知宁王与陈轻央室闱之隙已久,此刻又做兄妹情深是给谁看?”
陈清裕话音凝滞,皱眉不语。
崔同玉看着面前的晚辈,语气没方才冷淡,而是带了些笑意与亲近,“宁王与我合作,我护着宁王妹妹,一举两得。”
陈清裕目露探究,“六妹是贵太妃亲女,为我护着这般说辞怕是不妥吧?”
崔同玉面上不见异色,一派淡然,“她与我不亲厚,不要我的善意。我这个做娘的自然只能从旁处落手。”
陈清裕目光深深扫过她,并未在纠缠此事,而是问:“为何急于对世家动手?”
崔同玉笑答:“你我联手筹谋不是有个共同的目标吗?若太后因为世家没了性命,你认为天子可能翻起风浪?等上京的水在乱上一些,我们离目标就更近一步。”
陈清裕浑身一震,没想到崔同玉打的是这个主意。
也没想到她有胆量敢做这件事。
世家不是傻子,不会将把柄平白无故送上手。
但是不得不说,崔同玉这番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南宫一族这些年在左相死后凋亡显著,大多是靠着太后余荫庇佑,才不至于没落在其余世家之下。
但这些世家根基太深,一旦族中出现富有才学的子弟,在世家之中脱颖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太后待他并不和善,童年时他与陈轻央有多数苦难都是拜这位太后所赐。
这一刻,陈清裕迫切的想要报仇!
不过旬日,朝堂之上风云骤变。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与密报如黑云压城,一封接一封驰入上京。
那些曾被锦绣官袍遮掩的腌臜事,仿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掀开——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小至强占民田,大至侵吞赈银,皆是刮骨吸髓、鱼肉百姓的勾当,恶行斑斑,渗透至深。
然而三法司尚未及彻查,便有血书与活证越过重重官衙,被直呈于大朝会的玉阶之前。
赤帛褐衣,正对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