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察罪证所涉,多于世家有勾连,不然便是与世家牵连甚深的官吏,竟无一人能脱干系。
皇帝高踞龙椅,看着丹墀下这出步步紧逼的“大戏”,指节无声扣紧扶手上的鎏金龙首。殿下御史们的谏言已如潮水般涌起,声声激昂,皆请严查。
一片肃杀中,这位年轻的帝王终是抬起眼,声音沉缓长吐出气:
“传旨。凡有实据、祸及黎民者,无论事大事小——皆可直呈御前,朕,亲自来断。”
第119章
世家繁杂,在这王朝之中早已根深蒂固,这一次之所以损兵折将完全是因为没料想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
南宫家尤其坐立难安。太后出自南宫氏,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亦是此刻最大的软肋。树大招风,攀附其上的藤蔓更是数不胜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被翻出,血淋淋地摆在御前,南宫一族首当其冲。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南宫家一位旁支的族老夫人,算是族中最为年老的长辈,老夫人满头白发早就不愿掺和这些琐事,架不住子孙哀求,这才递了牌子乘着软轿便入了宫,名义是请安,实则是想探一探太后的口风,求一条生路。
那老夫人从慈安宫出来时,面色灰败,步履踉跄,显然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以为此事过去也就过去,没想到当夜太后宫中值夜的女官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掀开幔帐一看,太后脸色铅白,满口血污的躺在床上,半点呼救的声息都发不出来。
太医最先到慈宁宫,紧随其后是皇帝,还有九公主。
九公主就住在慈宁宫,这些日子终日神情恹恹,此刻面上扑了薄粉也难掩憔悴。
太医是为她请的,也就安排在慈宁宫偏殿,故而来的也快。
皇帝一到,见到的便是太医们跪了一地,面色惨白,而他的母亲,正双目紧闭,气息奄吾。
陈靖平的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太后娘娘如何了?”
太医颤颤巍巍回礼:“太后娘娘呕了三次血,臣已施针,观其症是中毒所致。”
陈芳茹身躯微晃,面色不比床上的太后娘娘好,她喃喃问:“怎么会中毒?”
太医面色苦不堪言,“微臣方才为娘娘施针时,见到娘娘指腹沾着荧粉,这粉本身无毒,却不能入口,用水也不易洗净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浸泡才能祛除。许是太后娘娘用手拿了入口之物,这才导致毒素入口的。”
“这荧粉从何处而来?宫中绝无此害人之物!”说话的是陈芳茹,她本就体弱,这会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这时,一直服侍在太后身边的嬷嬷开了口,“今日南宫家的老夫人入宫向太后请安。”
陈靖平缓缓抬起猩红的眼,脸色不太好,“世家之人进宫为何不报?”
慈宁宫上上下下跪坐一团,唯有在太后身边伺候最久的嬷嬷敢开口辩解一两句,“是族中的老夫人,太后娘娘念旧情便准人入宫请安,老夫人走后……”
嬷嬷声音越来越低,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老夫人走后,太后娘娘说身体不适就早早歇下,也不准奴婢几个去请太医,夜里娘娘醒来时说要吃松茸糕,服用后就去睡了,没想到……”
太后娘娘中毒一事不胫而走,且此事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和世家扯上关系。
正当消息满城风雨的时候,隐匿在街巷之中一家格外隐蔽的茶室,此刻愁云惨淡,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领头几大世家的话事人围坐在那,世家多以崔王两家为首,其中有个年轻人率先打破沉默,“宁王这次怕是故意针对我们的。”
崔家家主,也就是崔源的父亲,他放下手中的茶,轻嗤,“谁看不出事情的蹊跷,这个亏我们只能咬牙应下,蛰伏一段时间最好是让皇帝别再追究此事!”
他话音落下,茶室的门被推开,崔家家主看了一眼来人,眉心轻蹙。
此人是他心腹,专门为他传接消息所用,来此之前也是得了准许能够随时进入。
这人是懂分寸的,若非大事,不会进来打扰他们。
传话的人面色平静到崔家家主身边,用只供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南宫家昨日进宫了一位老夫人看望太后,今早宫内传出消息太后娘娘身中剧毒。”
崔家家主心中吃了一惊,口中已训道:“荒唐!”
旁的几位家主仍旧坐在自己的位上,有些好奇传话的人说了些什么。
直到崔家家主将目光落在了南宫家新家主身上。
众人随着一同抬眼看去。
南宫家这位新家主名唤南宫寒,并非太后娘娘一母同胎的亲兄弟,他做事的手段不如老家主狠辣,能够坐上家主的位置也不过是占着活着的继承人里面,他最有资格。
此刻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身上,这位家主也没来由心头一紧,他面色不变,“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