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泷师傅没怎么说话,他和八年前一样只是安静的听着两个孩子的交谈,早已接受锖兔逝去的他本以为这一幕不会再发生了,可是奇迹就是到达了他的身边。
快要睡觉的时候鳞泷师傅搬来了一套水蓝色的被褥:“时间太赶了,锖兔的被子没机会拿出来晒,我就去山下买了一套双人的。”
“委屈你们睡两天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锖兔和义勇并肩躺在小时候的房间。
“小时候觉得这个房间可大了呢,”锖兔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长大之后发现也没那么大了。”光是被褥就快要占一半了。
锖兔体温较高,在这略显寒冷的夜晚温暖着义勇昏昏欲睡,嘴里呢喃道:“是我们长大了。”
“……对啊,是我们长大了。”锖兔转身面向义勇,动作使被子里穿进几缕冷风,冻的义勇蜷缩了起来。
呼吸交融之际,锖兔想起了还在山上那天,本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就要随他们一起去的时候,真菰的一番话让我想起了你,若是真的能放下的话,我可能就不在这里了吧。
“晚安。”
——
灵敏的耳朵在此时显现出了唯一坏处,屋外的动静吵的锖兔无法入睡。
锖兔瞪大双眼,身旁蜷缩着义勇,头顶的木梁吱呀作响,刮过的风咚咚的敲打着门窗,屋外的树木在风中强撑着身躯,枝叶狂舞,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啪作响,触景生情,他忽的回想起来幼时那段已经被遗忘的记忆。
他家住在海边,那年春天随着父亲去探访山中的鳞泷师傅,好像也是五六月,本来决定待几天便回去,结果暴雨突然下了三天,风也很大,木屋被吹的像是要散架一般,和此刻一模一样。
等到天晴,回家之时,家中房子已经被海啸摧毁了,残垣断壁浸在浑水中,被毁灭的房屋下还埋着人,好多人没等救出来便没了呼息,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大多都奄奄一息,没多久也去了。
邻居家的姐姐刚好回门,遇到的是自己父母被埋在断木下的身躯,她哭落的泪滴落在面前那片水洼溅起一片涟漪。
当真想起来这一切好似映在眼前,一幕幕循环一幕幕播放,突然远处的一声闷雷打断了锖兔的回忆。
想起这会下两三天的暴雨,锖兔不禁有些担忧,不知道这几天会不会有海啸出现。
到了半夜雨渐渐变小,虽然还能听清,但不至于难以忍受,倒是身旁义勇的呼吸声盖过些许,锖兔便慢慢的睡着了。
惊醒两人的是屋外的巨大声响。
义勇挣扎着抬起头,撑起身躯的锖兔细细听着,茂密的雨声中传来好像是树木轰然的倒塌声,起身推开槅门,醒来的鳞泷师傅正穿上蓑衣。
“醒了吗?”他戴上斗笠理了两下,“雨下太大了,刚刚有树木的倒塌声,我怕山脚会出事,先去看一眼。”
“要是想帮忙就收拾一下吧,旁边仓库还有两套备用的。”说完便合上门离开了。
现在的雨好像比昨晚大了许多,落在蓑衣上的力道和敲打一般,倾泻的雨水倒在斗笠上连抬头都困难,两人艰难的在暴雨中行走着。
巨大的水幕使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每步都需要细细斟酌,落脚后脚面又被泥土牢牢挽留,而不远处又有轰响传来。
等到了山脚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锖兔撑起斗笠,努力分辨着山下的状况。
不远处有细细人声传来。
走近才能看到朦胧的一片人,围在一处被树冲垮的木屋前。
透过人群才能看见那状况,树干竟直直的穿过屋内,屋檐完好无损,木屋还直挺挺的立在地上,但内里已经破败不堪。
围观的人群都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望眼过去一模一样令人难以分辨。正当锖兔两人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身旁靠近一个人,戴着红色的天狗面具,是提前下山的鳞泷师傅。
鳞泷师傅说这木屋住着村里一个猎户,这两天找亲戚去了,幸免于难,但过两天要是回来了看到这惨状想必会不太好受吧。
见没出什么事,现在也拿着树干没有办法,人们渐渐散开,各回各家,三人一前一后的也回山里去了。
在靠近木屋的时候,锖兔闻到两股陌生的味道,其中一股虽然被雨水冲淡了,但是细闻还是能闻到血腥味。
本来好好关上的木门现在敞开着,屋内没有点火漆黑一片,虽然常年都放着紫藤花包,但是这暴雨说不定会冲散一些味道。
在这雨中气味也让人难以分辨,是鬼也说不定。
鳞泷师傅指向窗户率先靠近,锖兔义勇绕着木屋到达了门的左边,日轮刀紧紧握在手中,在门口那股血腥味愈发浓厚,但好消息是没有鬼的味道。
锖兔腾的出现在木屋口,瞬间一阵风袭来,他侧身躲开,一截木块被丢了出来,随后一阵寒光闪过,一个手持斧头的少年从屋内冲了出来,对着锖兔便要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