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按中篇写,能长就长。”
“题材?”
陆沉指了指练习簿。
“一个知识分子,被打成y派,下放到北方牧场。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完了。可他在那里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章德寧没插话。
陆沉继续说:“他娶了一个牧民姑娘。姑娘没读过多少书,但心是亮的。她不懂理论,不懂运动,不懂文件,可她知道谁是好人,谁该吃一碗热饭。”
章德寧的手停在瓶口。
“你要写爱情?”
“写人怎么活。”
“y派这个身份,风险很大。”
“所以不能喊冤。”
陆沉语气很平。
“他不站出来控诉,不对著天喊。他放羊,修棚,给孩子起名字,跟妻子过日子。多年后有人让他走,他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那片草场。”
章德寧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伤痕了。
陆沉低头看著练习簿。
他心里想的是《牧马人》。
后世那部作品里,许灵均和李秀芝的故事打动过几代人。
不是因为苦难多惨,而是苦难里仍有人给你端一碗饭,说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一九七八年正需要这样的东西。
不是只问“谁害了我”,而是问“我还能不能做个人”。
章德寧盯著那三行字。
“名字呢?”
“还没定。”
“写多久?”
“半个月出初稿。”
章德寧抬头。
“半个月?”
陆沉说:“慢了就赶不上你们第二期。”
章德寧点了点头。
半个月写一个中篇,放在一九七八年,比別人磨三个月还快一截。
但桌上摆著《吃》,摆著《路口》,还有那篇被《人民文学》扣住不敢发的《信》。
她没觉得他在吹牛。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给《人民文学》?”
陆沉合上练习簿。“《人民文学》现在要稳。《十月》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