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安分些,朕会一直宠你的。
他松开我,靠在枕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平稳到和刚才打我的时候一样平。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没有再说话。
我坐在榻边,静静看着他的背。
我想明白了几件事。
卷一里饮水写的“春迟已绝情”不是真的。
卷二里我从日记中读出的“他们仍有真情”也不是真的。
我蹲在墙缝前面看日记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旁观者,站在安全的地方。
但这个世界没有旁观者,这些纸册有着巨大的吸力。
你蹲下来了,你就是坑里的人。你看了,你就是故事里的人。你笑了,你就是被吃进去的人。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刚刚攥着我的手,留下四个弯弯的月牙,紫红色的,很深。
跟《前春记话》第二章写的一样。
可那里的感觉是缠绵的、哀伤的。
我现在只觉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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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开始讨好他。
我伺候他喝药,伺候他更衣,伺候他批折子。
我在他面前说妥帖的话,说他想听的话。
我说,陛下,臣妾觉得春迟公公对您是真心的。
我说,陛下,臣妾看了那些日记,觉得你们的故事好动人。
我说,陛下,臣妾从前不懂,现在懂了,真情难得,陛下和春迟公公能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
他听着,看着我,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在变。从冷变温,从温变软。
他开始更常来承恩殿。开始跟我说话,说很多话。说朝上的事,说宫里的事,说春迟的事。
他说春迟从前在东宫的时候,穿月白衣裳,站在廊下说吃桃花糕,笑起来很好看。
他说春迟来宫里之后,就不爱笑了。
他说他真的爱春迟。
我听着,点头,说陛下辛苦了。我给他倒茶,给他揉肩,给他把被角掖好。
到了那个春月掉进镜子的夜晚,我得了机会伺候他喝药。
药是温的。我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喝了。又一口,又喝了。
喝了半碗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不一样。
我说哪里不一样。
他说,你平时很多话跟朕说的,今天你太安静了。
我笑了笑说,陛下喝药的时候臣妾不该说话的,怕陛下分了神呛着。
他嗯了一声,把剩下半碗喝了。
我把碗放下,拿帕子替他擦嘴。
帕子是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看了一眼帕子上的花,说,你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