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泉自己从常年养鱼的实战里摸索出来的经验。
回去之后他又把这几天的事记在笔记本上。
鱼塘水质数据已经记了厚厚一叠。
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张曲线图,把从八月到现在的透明度,水温,投餵量一条一条標上去。
三条曲线的走势一目了然。
周六一早,李泉蹬著自行车来了,后座上绑著一捆拉网。
网眼比普通渔网小一號,是他自己织的。
张建国已经蹲在塘埂上等著了,手里攥著拉绳,嘴里叼著半截馒头。
陈崢前天下午就开始停食。
鱼群在清早的塘面上偶尔浮一下头,又沉下去了。
活跃度比平时低,但没有应激反应。
李泉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又掰开塘埂边的水草看了看根部的泥色,
点点头:“水没问题。拉。”
三个人各拉一头,张建国在左,李泉在右,陈崢居中控制网深。
网沉下水的时候,鱼群没有剧烈逃窜,慢悠悠地往深水区退。
拉网拉到一半,网头开始抖了。
几尾鯽鱼从水里跳起来,鳞片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慢!慢一点!”李泉压低声音,“网头太紧了,松一尺!”
张建国应声鬆了一尺绳,网头的抖动缓下来,鱼群在网里翻了个身,又稳住了。
网拉上岸的时候,三百来尾鯽鱼鯿鱼在网里翻腾,水花四溅。
陈崢蹲下来快速挑鱼,品相好的放一筐,个头稍小的放另一筐。
李泉看著陈崢挑鱼的手法,在旁边念叨著拉网挑鱼讲究手速,越快鱼鳞越少掉。
陈崢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品相好的鯽鱼鯿鱼二百四十多斤,郭长林的採购员当场过秤付款,按省城最高档价格鯽鱼一块五,鯿鱼一块六,拢共卖了三百七十多块。
品相稍次的四十来斤,送到钱师傅的加工点,按统货价走,又收了三十多块。
前后拢共四百多块。
这一笔收入不在年度计划之內,属於意外之喜。
他把钱存进镇上的农行营业所,柜员是个圆脸姑娘,接过钞票和存摺时抬眼看了看他。
这个月份能来存钱的农户,在他们镇上並不多见。
存摺上的数字又涨了一截。
两千多块的存款,在1984年的芦塘村已经算得上殷实户。
但陈崢心里清楚,明年开春挖塘,买鱼苗,进设备,这些钱都得花出去。
一千块的贷款加上这笔存款,够他先把新塘挖好,鱼苗放足,设备配齐。
至於后续的饲料款和鱤鱼育苗实验的开销,得靠明年春天的山货和南湾的甲鱼来补。
冬至前一天的清早,陈崢去鱼塘测完水温,在笔记本上写下十二月二十一日,水温四点五度,透明度四十厘米。
水温跌破五度了。
他把进水口的闸门关小了一圈,让水流速度降到最低。
塘埂上堆著的稻草已经捆好了,竹竿也削好了,隨时准备水面结冰后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