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区的水深还有两米一,够鱼群过冬。
塘埂边的几棵枸杞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红色的果子掛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在冷风里摇晃。
他蹲在塘埂上,看著水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忽然想,他爹当年在村东头挖的那个鱼塘,如果能挖成,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塘埂上堆著稻草,塘面上飘著水草,冰面上凿几个窟窿,鱼群在深水里缓慢游动。
他爹当年没干成的事,在他手里干成了,而且干得比他爹想像的要好。
三亩多的水面,一千多尾鱼苗,成活率超过九成,入冬前已经出了一批货,卖了四百多块。
剩下的鱼群在深水里安安静静地过冬,等著来年春天继续生长。
“爹那年没干成,是因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现在我有一帮人。”
张建国能掌绳拉网,刘家旺能画图听水,陈嶸能探底育药,李泉能交流技术互通有无。
周海明,赵德明,马援朝,这些人有知识有技术也有人脉。
钱师傅,郭长林,供销社和加工点,是销路,也是市场。
七张地契,三口鱼塘,省所专家的指导,县水產公司的聘书。
农业局的扶持贷款,这些都是根基。
更深一层想,
如果没有这些人,仅仅靠家传的捕鱼手艺和两膀子力气,他大概也只能重复他爹的老路。
一年到头泡在湖上,遇上鱼汛能多挣几个,遇上淡季就勒紧裤腰带。
哪敢想什么扩大规模,什么鱤鱼育苗,什么省城市场。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凉的湖水顺著指尖往上爬,激得手指微微一缩。
这个冬天不算太冷,但湖面上的风已经有了割人的意思。
远处南湾的芦苇盪里,最后一拨野鸭已经飞走了。
冬至这天,张翠花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麵皮是自己擀的,煮好了端上桌,热气腾腾的。
陈老三从罈子里舀了一碗自酿的米酒,给陈崢倒了一杯。
“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冬至都要喝三碗饺子汤,说冬至大如年。”
陈老三端著粗瓷碗,在煤油灯下看著碗里的饺子汤,
“他要是还活著,今天得喝四碗。你们这代人,比他当年强。”
这天下午,把加工点的事聊完,钱师傅点了根烟,话题一转提到了林晓芸。
他说晓芸那丫头明年高考,以她的成绩考上省城大学十拿九稳,但最好的几所都在bj。
她爸虽然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想让她上bj的学校。
只是bj那边消费高,老林那点工资,支撑起来有点吃力。
陈崢放下茶杯,没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