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临淄。
齐王宫正殿,灯火通明。
殿外春雨淅沥,雨丝如帘,顺着飞檐斗拱滴落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殿内却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袁绍端坐于王座之上,那张曾经俊朗不凡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年四十有三,鬓边已生华发,但保养得宜的面庞依然残留着年轻时的风采。
只是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握着王座扶手的手在袖中青筋暴起。
他手中攥着一封帛书。
那是一封来自淮南阴陵的急报,帛书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帛书的边角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据说这封急报是一名骑兵身中数箭突围后,硬靠最后一口气策马狂奔二百里,将急报送到了齐军最前沿的彭城大营后,气绝身亡。
殿中,齐国文武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左列打头的乃齐国尚书令郭图,他身着紫袍,腰悬金印,颌上两撇鼠尾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此刻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飞速盘算着什么,右手无意识地捻着鼠尾胡须,那两根须子在他指尖被搓得如同两条细小的泥鳅。
郭图身旁是齐国大司农逢纪,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右列首位则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他年约十八九岁,身量颀长,面容俊美,剑眉星目,特别是那眉眼与袁绍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比袁绍多了几分少年的锐气与张扬。
他头戴银玉束发冠,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玉具剑,往那儿一站,便如同一株玉树,风姿卓然。
此人,便是齐国三王子——袁尚。
袁尚身旁站着齐国太仆许攸,这人身材发福,面容圆滑,一双细小的眼睛总是眯缝着,嘴角常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着绯色官袍,腰悬银印,此刻正微微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面面色焦急的郭图,他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殿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袁绍开口了。
“显思……被困阴陵。”
袁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帛书,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回荡:“孤明明早已传令,命他速撤淮南,回防徐州!为何这撤军军令送到他手中时,已晚了整整八日?为何?!”
殿中群臣齐齐低下头去,无人敢应声。
“那传令之人呢?”袁绍的声音愈发冰冷。
信使跪伏于地,额头紧贴金砖,浑身颤抖如筛糠:“回……回大王,传令使者……遭遇截杀。护卫二十余人,尽皆遇难。使者侥幸逃脱后,辗转数日才将军令送到大王子手中。”
殿中落针可闻。
截杀使者,延误军令。
这不是意外,显然有人蓄意为之。
只是不知,这截杀之人,是北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就在这时,殿中右列首位,一人躬身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