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血迹粘在利刃上,匕首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胡”字。
宁念戈记得,昨夜宁六出手里,一直握着这把匕首。她从衣角扯出一根布条,小心地包裹住匕首,藏在腰间。
王翠儿在背后,看不清她的动作。她望着她的背影,声音苦涩:“明明昨日我才见了他,怎么会这样……”
宁念戈身形一顿,轻声问:“翠儿姐,他昨日可说了什么?”
王翠儿摇摇头:“昨日他来铺子里问有没有活计,我给他找了胡大人府上抄书的活,说完这事他便去胡府了。”
胡府。
又是胡府。
宁念戈低着头,几乎想笑出声。
多么荒唐,命运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她无法抑制地抖动身体,好像想笑,又好像想哭,一种空洞的荒谬感笼罩她的全身,恍惚中她突然开始怀疑,这六年是真是假?
宁六出也是假的吗?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五岁的她做了一场梦?
耳边遥远地传来一个怅惘的女声:“阿戈,想开点,或许这他的就是命。”
那个雪夜,里长大伯絮絮叨叨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宁十道啊,命不好。”
“有什么办法呢,这世道,有些人的命就是贱。”
“虽也冒险,但胜算大。”岁平如此评价,“能藏拙,若是做得好,又可展露御下之能。”
死士自幼接受残酷训练。对于如何“驯兵”,枯荣提炼出一套独特的办法。
他先是花了六天时间,用远超新兵负荷的训练迅速淘汰了一批身体或心性薄弱的人。接下来的六天,他拟定了许多简单重复的口令以及奖惩严明的规矩,务必要将新兵的骨头压弯了打断了再重新接起来,变成只会服从军令的兵器。
之后,他又对兵员进行筛选分队,专练杀人技。用枪的,使箭的,各凭所长,全队协同。
如此演练六日。
期间,顾楚来过几次。第一次,他看到西营新兵在泥潭里爬行,落后者动辄遭受鞭打刑罚。第二次,他再去看,场上的兵只剩四成,方阵动作整齐划一。哪怕枯荣给出极为奇怪的指令,这些兵也不会困惑迟疑。
第三次顾楚再去,便是校阅的时候了。兵卒已分小队,长枪队动作简单却能瞬间突刺破敌,弩手蒙眼也可齐齐命中草靶。顾楚挑剔毛病,说这种练兵法实在单薄,不足以应对实际战役,枯荣便挑人组成小队,模拟山林攻防战,给顾楚演示如何不费兵卒不用口令便能完成奇袭。
顾楚颇感意外。意外的同时,也对枯荣生疑。毕竟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再怎么改变,也不该蜕变得如此迅速。
这便要靠枯荣的演技了。
老天爷不让她活,她偏要活下去!
头顶老朽的房梁再也支撑不住火焰的肆虐,从头顶高高落下!强烈的求生欲驱使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摇摇欲坠地起身,仓皇躲闪。一块碎裂的木板狠狠砸在她的右肩,又将她压到在地。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炙热的疼痛从肩头传来,她闻到了皮肉被烧焦的糊味。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她背上的木板掀开,一双大手将她扯了起来,拖着她匆匆逃出火海。
宁念戈心中掀起狂喜,可等那人将她抱出殿外,慌乱地拍熄她衣角的火星,她才看清,竟然是石虎。
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用力拽住他的袖子,哽咽道:“求你,求你救救他!宁六出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烧断了房梁的破庙轰然倒塌。
容纳了她和宁六出这对孤儿六年的家,彻底成为火海上的废墟。
灭顶的绝望如雷般降下,她疯狂爬起身,扑向火海,石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别去送死了!你救不了他!”
宁念戈转身用力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那怎么办!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石虎被她凶狠的语气吓得一愣。
火光映着宁念戈蓄满泪水的眼睛,她无力地跪在火海前,头颈低垂,像是被打垮了一般,颤抖着身体,慢慢地伏在地上。
他听见她低哑悲戚的呢喃:“怎么办……宁六出……宁六出……”
他不忍地移开视线,心中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