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胆大的姑娘轻声说:“怪不得说胡府的丫鬟抵外头半个小姐呢。”
宁念戈闻言,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
奴才就是奴才。
再体面的奴才,身上也永远背个“奴”的记号。
大丫鬟、小丫鬟,表面上分个三六九等,实际做的不都是那几件事。
做活计、攀关系、讨欢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遇见你……”
宁六出无措地捂住她流血的伤口,血不断从他的掌间渗出,无边的绝望淹没了他。
怀里的温度逐渐冰冷,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失去所有生机,茫然地聚焦在空中。
他伏在她身上,无声悲鸣。
季琼:“我可不会被噩梦纠缠得可怜兮兮。”
阿念便不说话了。
半晌,她将竹子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
“明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这场冗长的比试,终究要结束了。她要用它换来想要的东西。
是所有人见了都得称赞的,好东西。
第73章当浮一白
清晨,云山,问心台。
雀鸟清啼,夜露未消。所有人坐在濛濛的雾气里。
佝偻汉子依旧是昨日的打扮。长发一绺一绺打着结,盖住了额头与眼睛。嘴唇干涸开裂,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
他盘腿坐在高台之上,烂得像狗啃过的裤腿连脚腕子都遮不住。套在脚上的草鞋,也磨破了底,满是尘灰。
阿念坐在他对面,甚至能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酸臭味儿。
可就是这么一个状似乞丐的可疑人物,成为了最终的出题者。郡守,郡丞,祭酒,都得坐在他后头。
“我有一个故事,请诸君细听。”
流光一瞬,急景凋年。
苍茫原野之上,宁念戈看见自己在奔跑。她荒忽远望,已是泰和四十年。
天光渐明,枝头的鹊儿吱呀唱着曲儿。宁念戈从梦中惊醒,梦里衰草连天的旷野已然消失,入眼是京城胡府简朴素净的床帐。
她睁着眼睛呆愣片刻,大脑一片空茫。梦里不知所谓地奔跑一夜,身子疲惫异常。她慢慢起身,在逼仄的屋中更衣洗漱。
窗前衣箱上摆了个破旧的镜子。借着天光,她拿起绒花正要往头上戴,犹豫了下,又从箱子深处翻出一个细长的布包。
她小心地打开布条,一支陈旧的梅花簪安然躺着。纵使她精心保存多年,木质的簪身仍是有了岁月的痕迹。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簪头的梅花。
她对着那裂了缝的镜子,笨拙地将簪子插进发里。
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
是宁十道捡到她的日子,是她的生辰。
她转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就当这是及笄礼吧。
推开门,她走到院儿里的西厢房,推开门,轻声唤胡婉娘。
“姑娘,该起了,今日还要去邱山呢。咱们在京城胡家,可不好晚起。”
胡婉娘厌烦地咂咂嘴,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四年前,两淮盐运使急病暴毙,胡瑞破格顶缺上任,举家迁往扬州。如今三年任期已过,胡瑞入京述职,顺便将胡婉娘和夫人林氏带来了,如今就住在胡瑞叔父——吏部侍郎胡聘家中。
而原因无他,胡婉娘如今已十四岁,待明年及笄,就该论起婚嫁之事。胡瑞与林氏都有意给女儿在京中寻一门亲事。刚过完年,便拖着胡婉娘来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