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个借口很烂。比方案里被甲方打回的任何一句文案都烂。
但我不想走。
我在雨棚下站了十分钟。
雨打在棚顶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风从侧面灌进来,把我的裤腿吹得湿透了。雨水溅到脚踝上,冰凉冰凉的。地铁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少——这个时间,晚归的人要么已经到了家,要么还在加班。偶尔有一个人从楼梯走上来,看到我站在雨棚下,投来一道异样的目光,然后匆匆走过。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步伐不快。穿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很小,收起来大概只有一个矿泉水瓶那么大。他走到地铁口,单手撑开了伞——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然后他把伞举过头顶,走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我站在雨棚下,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深蓝色的伞面在昏黄的路灯下变成了接近黑色的颜色。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把伞——深蓝色的那把已经撑开过了,伞面上的雨水还没干。透明的那把还装在塑料袋里,崭新得像从没被人碰过。
我把透明的那把塞回帆布包里。深蓝色的那把也收了起来,折叠好,放进包的夹层。
苦笑了一下。
"真蠢。"我对自己说。
声音被雨声淹没了。
在雨棚下又站了两分钟,我撑开了深蓝色的伞,走进了雨里。
从地铁站到出租屋大概十五分钟。但我今天走得很慢。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很重。路过一个水坑,鞋子又湿了——帆布鞋好像注定要和雨水过不去,每次下雨它都第一个投降。
到家的时候,浑身还是湿了一半。裤腿湿透了,贴在腿上。裙子的下摆也湿了,沉重得像挂了铅块。袖子上溅了不少水花,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我把伞靠在门边,换了一身干衣服——宽大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倒在沙发上。
身体开始发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嘴唇有点发麻。手指冰凉,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额头的温度好像比平时高,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我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了三分钟,拿出来看:37。8。
低烧。
手机响了。是苏晓。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微信:"下雨了,带伞了没?"
"喂?"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你怎么了?声音跟鸭子似的。"
"有点感冒。"
"发烧了吗?"
"低烧。"
"你是不是又淋雨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出门带伞带伞带伞!你就是不听!"
"……我带了。"
"带了还淋?"
"……"
我没法解释。没法说"我其实买了两把伞,想在地铁口给一个人,结果那个人自己带了伞,所以我淋着雨走回来了"。这个解释比任何谎话都难以启齿。
"吃药了没?"
"还没。"
"你现在就去吃药!然后睡觉!明天请假!不许上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命令感,"我明天中午去看你,给你带粥。"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感冒灵。退烧药是白色的小药片,感冒灵是棕色的颗粒。我倒了半杯温水,先把药片吃了,再把颗粒冲开喝掉。药的味道很苦,苦得我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躺到床上,拉上被子。
身体很冷,但额头很烫。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人很难受。我缩成一团,像只猫——像大黄一样蜷缩着,把膝盖收到胸口,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被子是纯棉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