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最右边挂着一团布料。颜色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个角。他放大那个角落。像素糊了,但颜色能辨认出来。深蓝色。带着灰调的深蓝色。
就是那个颜色。
他把手机放下。
天花板的灯开着,光很白。
他躺在床上想着那件家居服。
布料滑过指尖的感觉。
标签上的银色小字。
模特站在窗边逆光的照片。
1899。
她说一百多。
贺成的目光停在胸部的位置。
她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那件衣服不是买来穿给他爸看的。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砚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在“夜间补拍下周一开始”。
他打字:“夜间补拍的场景需要我帮忙布置什么东西吗?”
发出去。
过了两分钟,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
他又打了一行字:“之前你拍的我妈那组照片,其他的能发我看看吗?”
发出去。
放下手机。等。
十一点二十三。没有回复。
十一点四十。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黑暗里天花板的白光灭了。窗外有蛐蛐叫,声音细细碎碎,像某种信号穿过夜里的空气。
他想到母亲手里那个小纸袋里的口红。
豆沙玫红。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用哪个色号——她梳妆台上那支是珊瑚粉。
他见过太多次,母亲早上洗完脸坐在镜子前面,涂上珊瑚粉,抿一抿嘴唇,然后用纸巾按掉多余的颜色。
那支用了快半年。
新口红不是给她丈夫看的。
她在门岗和贺成说话的时候嘴上涂的是豆沙玫红。
夜里零点。林屿翻身。手机还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没有亮过。沈砚没有回。
他想到明天——明天是周末。
父亲周末有时候会去单位加班。
母亲周末有时候出门,说去买菜。
有时候去的时间很长。
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干净。
窗台上那个空掉的位置现在什么也没有。花断了五天。周三到现在。
周四那天没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