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襄王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朝堂已经重新洗牌了,可他的目的也达到了,民间的流言依旧不止,这就够了。
调令下来那天,苏祉安在吏部远远看过他一眼。
三十九岁,青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方渐留给阿四的那件青衫。
他站在贡院门口,没有进去,看了很久那块匾额。
其他空出来的位置当天就补上了。
苏祉安看见调令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庄襄王的钉子拔了,钉孔里换了新钉子,钉孔还是那些钉孔。
苏祉安在吏部翻查旧档时,无意中看到一封二十年前的推荐信。
信是陆观澜写的,推荐顾秉文入国子监。
信上只有几行字:“此生文章有骨,他日可当一面,观澜。”
结案后苏祉安路过贡院门口。
阿四还蹲在那里,穿着方渐的青衫,袖口的毛边比前几天更毛了。
他在替一个老妇人写家书,写到“家里都好,你在外面要吃饱,不要省”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
老妇人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阿四接了。
苏祉安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个碎银子放进碗里,他的动作很轻。
阿四抬起头,“苏大人,方渐的状纸,递上去了。”
苏祉安说:“递上去了。”
阿四低下头继续研墨,声音闷闷的:“那就好,递上去了就好。”
苏祉安站起来,暮色落在他白衣上。
几天后,苏祉安路过国子监藏书楼,天已经黑了。
楼上有一盏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着,没有看书,只是坐着。
苏祉安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夜里风很凉,他拢了拢衣衫走了,没有上去。
陆含真从燕子渡回京那天,苏祉安在城门口等他。
陆含真骑着马上,远远看见那抹白色的衣衫,笑了一下,驾马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苏子明,宋持让我带一句话,他说,桨还没磨好。”
陆含真像一阵风,走哪都带着一股不拘的劲儿,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也不管。
两匹马并肩进了城。
回到大理寺值房,陆含真把宋持的状纸放在桌上,苏祉安看了一眼,和自己袖中阿四抄的那份,一模一样。
“宋持说,三年前有人让他等,他没有告诉我是谁,”陆含真坐下来,双手枕着脑袋,看向苏祉安。
“但他说了一句话——那个人让他等,不是让他忘记,是让他活到能动刀的时候。”
苏祉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等到了吗?”
“他说快了。”
苏祉安他从袖中取出那本扉页画着栀子花的诗集,放在桌上。
“柳娘留下的,书铺老板娘说,三年前这本诗集就放在账册旁边,她一直在等我们来查。”
陆含真看着那朵栀子花。
“三年前,宋持写了状纸,有人让他等。同一时间,柳娘把诗集和账册放在书铺,等我们来查,所有这些事,同时发生。”
苏祉安没有说话。
“有人三年前就在铺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