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祉安看着窗外,贡院方向的夕阳落下来。
陆含真说,“这个人知道庄襄王在科举上的网络,知道冯成会被调进京城,知道宋持会发现泄题,知道我们会查到书铺。他在三年前,就把所有棋子的位置摆好了。”
苏祉安没有接话。
他把那本诗集翻到扉页,看着那朵栀子花,浔江胭脂铺窗台上那种栀子花,燕子渡茶馆门口那种栀子花。
同一种花,开在不同的地方。
“他等了不止三年。”苏祉安把诗集合上。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
三年前,林相在青州铺线,等着收网。
同一时间,宋持被按住了敲鼓的手,柳娘把诗集和账册放进书铺。
同一时间,顾秉文在国子监藏书楼里坐着,看一盏灯。
同一时间,冯成亲手记下了采买纸张的账目,三年后他撕掉了账册最后一页,但没有烧,或者说特意没有烧。
所有人都在等,等同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苏祉安走在月光里,有人铺的路,林相铺的路,两条路,通向同一个方向。
他不知道这两条路在哪里交汇,他只知道,有人在三年前就把棋盘摆好了。
他和陆含真,方渐和宋持,阿四和顾秉文,都是棋子,下棋的人,自己把自己也下成了棋子。
陆含真看着月光洒在苏祉安的身上,更显的落寞,像周身有了一个罩子,越聚越小,可以把里面的人憋死。
他的心里说不出的违和,于是起身站在苏祉安的旁边,把手搭着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松开:“走吧,苏子明,我这一路舟车劳累的,你得请我喝酒,就城冬那家,酒不错。”
“……你请。”苏祉安回头看,月光下,陆含真的笑显得很温柔,像是无声的安慰,他一下别开眼。
陆含真愣了一下,然后大声笑道,“行,我请,苏大小姐。”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陆含真看着苏祉安肩膀上被弄上的泥印,偷偷翘起嘴角。
科举案的收尾工作处理了几日。
御书房里。
白君煦把朱笔一扔。
“不批了。”
他在御书房里转了两圈,换了身寻常衣裳,从偏门溜了出去。
侍卫们早习惯了,皇上隔三差五就要微服私访,拦是拦不住的。
他先去巡捕营找陆含真。
陆含真正在摔一个下属,进行切磋,他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在垫子上,周围一片叫好。
白君煦蒙着一块布,鬼鬼祟祟趴在门口喊了一声:“陆将军!”
陆含真回头,看见是他,咧嘴一笑,把下属拉起来,大步走过去。
“乐安?怎么,又闷了?”周围都见怪不怪了,很显然,这个蒙面公子经常来找陆含真。
“据说青石镇今年有个奇观,已是深秋,却有十里桃花,可谓是晚桃,去不去?”
“去!”陆含真眼睛一亮,随即又顿了一下,“等等,我喊个人。”
白君煦挑眉:“谁?”
“苏少卿。”陆含真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大理寺苏祉安,他整天板着一张脸,再不拉出来晒晒太阳,该发霉了。”
白君煦没戳破,他只笑了笑:“行,你去喊,我在城门口等你们。”
陆含真大步流星去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