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休息日。海生起了床,没有去学院。
天气很好。早晨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泥地上。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发出细碎的叫声。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感到体内的斗气以一种前所未有平稳的方式在流转——自从修炼了禁脉路线之后,斗气的运转越来越顺畅,仿佛找到了一条本该属于它的河道。
但他没有继续修炼。心里有某件事情悬着。
他回屋吃了早饭,帮母亲洗了碗。母亲有些意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集市。他说今天有事。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最近经常用这种眼神看他。不是怀疑,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困惑。好像他忽然变得不太像她认识的那个儿子了。
海生自己也觉得。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他正在变成他原本就是的那个人。
从家里出来,他沿着土路往村外走。走得很慢。经过那棵歪脖柳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次早晨她站在这里等他的样子,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马尾辫,灰色布包,卷起的裤脚,白皙的脚踝。
他没有停在柳树下太久。继续走,过了岔路口,拐进思谨住的那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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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谨的家是一座小院子。比海生家的院子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整齐。院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里开得正好。院门是虚掩着的。
海生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敲了敲门框。
脚步声从里面出来。不是思谨的步子——更沉,更稳,更有节奏。
一个高挑的女孩拉开了门。
她和思谨长得有几分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肤色。但气质完全不同。思谨身上有那种忽明忽暗的矛盾感——活泼的时候像阳光照在水面上,安静的时候像月光落在石头上。而这个女孩从头到脚都是一种稳定的、温和的明亮——没有忽明忽暗,只有恒定的光。
“你是海生?”她微笑着说,“思谨说过你。”
“我是。”
“进来吧。她在收拾东西。”
海生走进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冠不大,上面挂着几颗青色的柿子。树下面摆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盏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思远给他倒了一杯水。动作很从容,有一种大姐姐特有的沉稳。
“谢谢你陪她。”她说。
海生看着她。
“思谨这个人,”思远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朋友多,成绩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但其实——”她把水杯推到他面前,“其实她很少让人靠近。真正意义上的靠近。”
“我知道。”海生说。
思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算长,但很深。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像某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那我就放心了。”她说。
思谨从屋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衫,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眼睛有点红,但表情是正常的——那种用力维持的正常。
“你来了。”她看到海生,笑了一下。
“嗯。”
“我姐非要见你一面。我说你没什么好见的。”她瞥了思远一眼,“她又说既然没什么好见,那就见一下。”
“见到了,”思远说,“比你说的好。”
思谨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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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远的行囊不多。两个箱子,一个背包,都放在院子里。负责接她的车是一辆由魔晶驱动的马车——车身漆成天耀联邦的浅银色,在村口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几个邻居的小孩围在车旁边看热闹,大人们站在远处交头接耳。去天耀联邦这种事,在这样的村子里,是一件值得议论很久的大新闻。
思远走到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照顾好自己。”她对思谨说。
“你也是。”
“一年很快的。到时候我回来,你要是瘦了,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我一个人吃饭比两个人吃得还多。”
思远笑了笑。然后她看了海生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警告,不是拜托。是一种安静的托付,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她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