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照片里的他（第3页）

周五晚上，林佳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返程了。

配了一张照片。是卫生院的走廊，黄昏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长条。方屿站在走廊里，白大褂已经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他侧身站着，正在跟周主任说话。黄昏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在听周主任说什么，很专注，又很松弛。

林佳宁配了一行字：最后一天了。周主任说回去请大伙儿吃火锅。

郑深没有回。

他把那张照片点开。方屿的侧脸在黄昏的光里，轮廓线条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颌，他嘴角那个笑，不是对孩子的温柔，不是对服务员的礼貌，是跟一个熟悉的长辈说话时的放松。那种放松让他整个人变得更轻了，像黄昏的光本身。

郑深把照片关了。

打开电脑。明天开庭的案卷需要再过一遍。他看了一个小时，把争议焦点重新梳理了一遍，证据链的关键节点做了标记。然后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他又打开了那个群。划到那张黄昏走廊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长按。

保存。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下午去看舟舟的事。

温亭把舟舟送到商场楼下的咖啡店，郑深在那里接他。舟舟四岁，长得像温亭——眼睛大，睫毛长，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窝。他看见郑深就跑过来，喊“爸爸”，扑到他腿上。郑深把他抱起来，他两只手搂着郑深的脖子，说“爸爸你今天迟到了”。

迟到了五分钟。

“路上堵车。”郑深说。

“下次不要堵车。”

“好。”

他带舟舟去了商场四楼的游乐区。舟舟喜欢滑滑梯，一遍一遍地滑下来，每次滑到底都要喊“爸爸看我”。郑深就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他。舟舟滑下来，他点头。舟舟再爬上去，再滑下来，他再点头。温亭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两个人没有说话。

后来舟舟玩累了，郑深抱着他，他趴在郑深肩上，小声说“爸爸你能不能每天都来”。郑深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温亭走过来，把舟舟接过去。舟舟趴在妈妈肩上，困得眼睛睁不开，还在说“爸爸下次不要堵车”。

温亭看着他，说：“你瘦了。”

郑深说：“最近案子多。”

温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舟舟放进儿童座椅里，系好安全带。车窗升上去之前，舟舟隔着玻璃朝他挥手。郑深站在路边，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开走了。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停车场取车。

温亭。舟舟。方屿。三张脸在他脑子里交替浮现。他没有去排列它们。他让它们各自浮着，像深秋的银杏叶落在水面上，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黑暗中，郑深翻了个身。

义诊的队伍该回来了。林佳宁会带着五天的山风和尘土回到北京，带着照片里那些被阳光照透的瞬间。

方屿也会回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了一下，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他没有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