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从八岁那年开始,他就知道。蕊蕊走的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妈妈跪在地上哭,爸爸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当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但他告诉自己,以后要做一个能救孩子的人。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变过。他选了理科,考了医学院,选了儿科,一路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坚定。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比别人慢。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还没到。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一直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每一步都踏实。但今天,他忽然觉得——他走得还不够快。
方屿把键盘推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他得把那篇综述写完了。不,他得把那篇综述写成一篇能发的论文。他得做出真正有价值的研究。他得成为更好的医生。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蕊蕊。
他重新打开文献,继续写。
方屿敲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轻轻抿着,眉头微微皱着。和他在院子里切菜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念头,像一颗种子,被埋在冬天的土里。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发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偶尔会想起,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有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继续写。因为他知道,不管那颗种子最后会变成什么,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他也能站在某个地方,用他的专业、他的能力、他的一切,为他的病人争取最好的结果。
为了蕊蕊,为了那些像蕊蕊一样的孩子,为了他自己。
论坛上关于魏瑾和郑深的讨论还在继续,而且郑深来学校附近,多半是去魏瑾的办公室谈那个医疗政策合作项目——深衡律所最近在拓展医疗纠纷业务,需要专业的研究支持。魏瑾的研究方向正好对口。两个人见面,谈的都是工作。
但魏瑾的心思,不难猜。
她约郑深吃饭,郑深去了。她约郑深喝咖啡,郑深也去了。但郑深每次去,都带着成远。成远坐在旁边,全程低头记笔记,把魏瑾说的每一个专业术语都记下来。魏瑾想和郑深单独说话,成远就在旁边喝水。魏瑾想约郑深下次单独吃饭,郑深说“成远,你把下周的日程发我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再约魏教授聊”。
魏瑾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但她没有放弃。
林佳宁从成远那里知道了这些细节。她在三人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大意是:“我舅这个人,拒绝人都拒绝得这么体面。他不会说‘我不喜欢你’,他只会让成远坐在旁边喝一整晚的水。”
成远回了一个字:渴。
林佳宁:你活该。
成远:我这是在帮郑总挡箭。
林佳宁:你挡箭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喝成水牛?
成远:告辞
林佳宁笑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