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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安全感（第2页）

方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文献。他听到妈妈的声音，就知道出事了。张冉的声音很平，但平得不对。她在压着。

“小屿，电动车被偷了。就停在菜市场门口，我进去二十分钟，出来就没了。”

方屿从椅子上站起来。“妈，你别急。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来看看，但说这种案子不好查，监控可能拍不到。”

方屿听着妈妈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那辆电动车是新买的，没了它，她就像被绑在了家里。更让方屿难受的，不是丢车这件事，是妈妈的那种“压着”的语气。她不哭，不喊，不抱怨。她说“没事，丢了就丢了，再买一辆”。但方屿知道，她心疼。

方屿挂了电话之后，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了，警察说不好查。监控可能拍不到。他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他只知道，他妈妈被人欺负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他想到了郑深。

这个名字不是从他脑子里“跳”出来的，是慢慢浮上来的。像水底的石头，水被搅动的时候看不见，等水静下来，石头就在那里。他拿起手机，打开郑深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郑律师，有件事想请教您。又删掉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了好几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和郑深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不想让郑深觉得他在利用这段关系。但他又真的需要帮助。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妈妈。

最后他发了出去。

方屿：郑律师，您好。打扰了。我妈妈的电动车今天下午在菜市场门口被偷了。报了警，但警察说可能不好查。我不太懂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想请教您一下，除了报警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他觉得自己太唐突了。大过年的，人家律师忙着呢。他又拿起手机，想撤回来，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郑深回复了。

郑深：别急。先告诉我，报警后有拿到受案回执吗？

方屿愣了一下。受案回执？警察来了，问了情况，做了笔录，然后说“有消息通知你”。没有人给他什么回执。

方屿：没有。警察做了笔录，说让等通知。

郑深：需要去派出所要一张受案回执。这是程序，有了回执案子才算正式立案。另外，菜市场门口有没有监控？你问过附近的商户吗？

方屿：还没有。我妈说警察去看过监控，说可能拍不到。

郑深：警察说的“可能”不代表一定拍不到。建议你明天去菜市场管理处问一下，确认监控的覆盖范围和保存时间。如果监控拍到了车牌号或者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案子就有突破口。另外，电动车有没有发票？有没有拍过车架号的照片？

方屿：发票应该还在。车架号……我不确定。

郑深：找一下。这些东西是证明车辆归属的关键证据。如果找不到车架号，买车的记录也行。有了这些，即使车找不回来，后续索赔也有依据。

方屿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是因为有一个人，用一种确定的、有条理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这样做”。在郑深的回复里，没有“可能”“也许”“看情况”。每一条都是具体的、可操作的、指向明确的东西。去要受案回执，去问监控，去找发票和车架号。像一个路标，竖在他面前，告诉他：往这儿走。

方屿：好的，谢谢郑律师。我明天一早就去。

郑深：不客气。如果遇到阻力，随时联系我。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苏州当地的律师。

方屿看着“随时联系我”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沙的，和前几天一样。但他听着这个声音，忽然觉得不一样了。不是声音变了，是他听声音的心情变了。之前他觉得这个声音是冷的、湿的、让人不舒服的。现在他觉得这个声音是安静的、安稳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哼着一首歌。

他想，这就是安全感吗？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郑深。之前他觉得郑深很强，很专业，很让人佩服。他崇拜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但现在，在这个雨天，在苏州的老房子里，在妈妈丢了车之后，他忽然觉得——郑深不只是强。郑深是可以依靠的。那种感觉不是崇拜，不是羡慕，是更私人的、更说不出口的东西。像冬天的夜里，你走在一条没有灯的路上，忽然有人在你身后亮了一盏灯。你不回头也知道他在那里。你知道他不会走。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那里。

方屿想，他觉得郑深很好，好到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好到他说“随时联系我”的时候，他真的觉得，他可以随时联系他。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第二天，方屿一早就去了菜市场。

他先去派出所，要到了受案回执。值班的民警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没说什么就把回执给他了。然后他去菜市场管理处，问了监控的事情。管理处的阿姨一开始不太配合，说“监控是公安才能看的，你不能看”。方屿跟她磨了十分钟，最后她同意让他看了一眼。监控确实拍到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虽然有点模糊，但能辨认。

方屿把车牌号记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郑深。

方屿：郑律师，拍到了车牌号。这是监控截图。

郑深很快回复：很好。把这个交给派出所，要求他们根据车牌号追查。如果派出所不作为，你可以向上级公安机关投诉，也可以考虑民事起诉菜市场——根据《民法典》，经营场所有安全保障义务，监控设施不完善导致无法追查，可以主张补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