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还是很重。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着。但已经不是害怕了。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雨从他们身旁浇下来。郑深的伞扔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停在墙根。手电筒还亮着,雨水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变成千万条银色的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们两个人网在里面。
没有人说话。
郑深没有说“没事了”。方屿没有说“谢谢您”。两个人只是站在雨里,抱着。
过了很久。
方屿的呼吸慢慢平了。胸口那团棉花被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他的手也不抖了。但他没有松开郑深的大衣。他不想松开。
他从郑深怀里抬起头。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手电筒倒在地上的那一点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方屿能看清郑深的脸。他的眼睛在雨夜里是很深的黑色,眉骨的阴影落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睛。他的嘴唇是抿着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在忍。
忍什么,方屿不知道。
“郑律师。”方屿说。声音哑哑的,不像他自己的。
“嗯。”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郑深看着他。雨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顺着眉骨,流过眼角,像一滴眼泪。但他没有哭。
“你走之后,我开车到学校门口等你。等了很久,没看到你。”他的声音很平,但方屿听得出那个平下面是压着的东西,“打你电话,关机了。”
他停了一下。
“我沿着这条路找过来的。”
方屿没有说话。
他想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郑深不需要他说对不起。郑深需要的是——他没事。他在郑深面前,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任何话。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郑深找到他。
方屿的手还攥着郑深的大衣。指节还是白的。但他不再发抖了。
“走吧。”郑深松开他,弯腰捡起手电筒和伞。手电筒还亮着,光柱扫过巷子的墙壁,照出一片湿漉漉的砖墙和爬墙虎的叶子。水珠从叶尖滴落,在手电筒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玻璃。
两个人撑着伞,并排走在巷子里。郑深走在前面,方屿跟在后面。郑深的步伐还是那么稳,不快不慢。深灰色的风衣被雨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的线条。
方屿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一个人在家,害怕的时候,他会想——如果有一个人的手可以让他握着,他就不怕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能是爸爸,可能是妈妈。但他们不在。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想这件事了。
但今天,在雨夜里,在巷子里,在郑深的怀里——他忽然发现,那个人,他找到了。
不是爸爸。不是妈妈。
是郑深。
方屿的心跳又快了。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郑深抱他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郑深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他的风衣也在滴水。水珠从下摆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渍。手电筒被他收起来了,拿在手里。
“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他说。
方屿点了点头。
“郑律师,您也早点回去。衣服湿了,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