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深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这三天里所有的焦躁——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把打了又删的三个字咽回去,把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用疼来提醒自己,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他有没有睡——全部在这一眼里找到了出口。不是释放,是更满了。满到胸腔都装不下了。
方屿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来。车里多了一股很淡的、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碰到卡扣,发出很轻的一声。
“等很久了吗。”
郑深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树冠浓绿,没有一朵花。但方屿刚才站在晚风里朝他笑的那一瞬,他脑子里那棵玉兰树开满了花。
车没有开上环路。郑深把车驶进了学校西门旁边一条安静的小路。路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八月的叶子还是绿的,被晚风吹得哗哗地响。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旧操场,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他把车停在操场边上,熄了火。这里没有人。只有银杏树叶子的声音,和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下课铃声。
郑深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坐后面。”
方屿看着他。郑深已经下车了,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方屿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他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刚坐进去,门还没关好,郑深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方屿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方屿被他拉得身体倾斜,一只手撑在郑深胸口上。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郑深把他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方屿的膝盖抵在座椅两侧,手撑在郑深肩上。这个高度,他比郑深高了一点。低着头看着郑深,郑深仰着头看着他。车窗外的夕光透过银杏叶子,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成明明暗暗的金色。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侧滑上去,捧住了他的脸。方屿低下头,郑深仰起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是三天没有见到的吻。是这三天里每一次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每一次把打了又删的三个字咽回去,是把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用疼来提醒自己,这一切全部化成的这一个吻。郑深的嘴唇含着方屿的上唇,然后是下唇,然后舌尖探进去。方屿的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衬衫。
方屿坐在郑深腿上,比他高出的那一点点距离,让郑深必须仰起头来吻他。郑深仰着头,喉结完全暴露在方屿的视线里。方屿低下头吻他的时候,郑深喉结滚动的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方屿的手从郑深肩上移上去,捧住了郑深的下颌。拇指抵在郑深耳根下面,掌心贴着他下颌骨的弧度。郑深的下巴在他掌心里微微仰起。方屿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郑深的喉结。不是吻,是贴。郑深的喉结在他嘴唇下面滚动了一下。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上滑下去,箍住了他的胯骨,把他往自己身上按。方屿被他按得身体前倾,嘴唇从喉结上滑开。郑深仰起头,重新找到了他的嘴唇。吻得更深了。方屿的手指插进郑深的头发里,攥住了,又松开,又攥住。
郑深吻着他,手从他胯骨上移上去,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按在方屿后背上,把他整个人压向自己。方屿的胸口贴上郑深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撞在一起。方屿的手从郑深的头发上滑下来,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
郑深把他从腿上放下来,让他仰倒在后座上。方屿的后背陷入座椅里,郑深覆上来,一只手撑在方屿耳侧,另一只手还箍着他的腰。
他被吻得嘴唇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从热变成郑深嘴唇的一部分。他感觉自己被郑深的气息淹没了——雪松味很淡的香水,法院打印室的油墨味,和郑深皮肤本身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把后座狭小的空间填满了。方屿在这个气味里被他吻着,沉浸在这个男人浓烈的荷尔蒙和激情里。
郑深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吻到耳垂。方屿的呼吸在郑深的嘴唇碰到他耳垂的那一刻碎了。碎成很轻的、很短的气声。郑深听到那一声气声,箍在方屿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他贪婪地吸吮着方屿的气息,释放着这三天的思念。
方屿的手指在他后颈的衣领上从攥紧慢慢松开了,掌心贴上了郑深的后颈。郑深的后颈在他掌心里是温热的,皮肤下面能摸到颈椎的骨节,一节一节的。方屿的手指沿着那串骨节轻轻滑下去。郑深的吻停了一瞬,然后更深了。
银杏树的叶子在车窗外哗哗地响。夕光从叶子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晃动的、碎金一样的光斑。有一片光斑落在郑深的眉骨上,方屿抬起手,用拇指把那片光斑盖住了。拇指下面是郑深的眉骨,硬硬的,温热的。郑深在他拇指下面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方屿的虎口。
郑深把他从后座上拉起来,重新抱进怀里。方屿坐在他腿上,脸贴着他的颈窝。郑深的手箍着方屿的腰,下巴抵在方屿的头顶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车窗外面银杏叶子被晚风吹动的哗哗声。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上移上去,按在他后背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方屿的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鼻尖贴着他的皮肤。
“三天太久了。”郑深说。声音很低,震得方屿贴着他颈窝的嘴唇微微发麻。
方屿没有说话。他把手从郑深后颈上收回来,按在郑深胸口上。郑深的心跳在他掌心里,很快,很重。
“我知道。”方屿说。“但三天你熬过来了。”
郑深低头看着方屿,方屿的脸在车窗外的暮色里,被吻得嘴唇有一点红肿,眼睛是湿的,头发被他揉乱了。
郑深把他重新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郑深松开手。方屿从他腿上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郑深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郑深把方屿的手拉起来,放在嘴唇上。吻了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吻过去。吻到无名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吻下去。
“回家。”他说。
郑深松开方屿的手,打开车门,绕回驾驶座。方屿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郑深的眼睛。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眉骨的阴影,和抿着的嘴唇。郑深发动了车。车从小路驶出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