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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处与去处（第4页）

高考成绩早已出来。昨天学校举办了一场颁奖典礼。这场典礼有十几位二中杰出校友和太丰当地出身的知名企业家出席，颁发由他们联合设置的奖学金。

学校给足嘉宾排场，一辆辆看起来很名贵的车子直接开进校园，就停在主路上，彰显着气派和卓越，昭示着从这里出去的学子们最好的模样。

同时也吸引了许多目光，带来了一些噪音。

新落成的实验楼与高三楼之间的连廊上有座礼堂，典礼就在那里举办。廊间扯了条欢迎典礼嘉宾的大红横幅，横幅绷得不紧，此刻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丛百无聊赖地盯着它放空自己。盯久了实在无聊，她便移开目光转而看起了礼堂外墙上挂着的大幅肖像。

不同于高一教学楼那边挂的名人名言，每日只有阳光光顾，早已褪色了。这里的画幅都还崭新。

看下来好像内容也不一样。这里是毕业生奖学金的发起者和出资者的人像，人像千篇一律，都是抱臂面向镜头微笑的中年人。

林丛试着看人像下面的文字，就像测视力时辨认视力表上的字母一样。

最大最好认的那幅自然是发起人的介绍，从幼年的家庭状况到学生时代的优秀成绩再到现如今事业上的卓越成就，罗列地事无巨细、大张旗鼓。

俨然讲了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的励志故事，最后的出资金额更是与之相匹配的金碧辉煌。

为消磨时间，林丛逐幅逐行逐字读了下去。礼堂是圆形，夕阳打在外墙上，在第四副画上漾开一片，过度曝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而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所以，林丛继续去看下方获奖者的介绍。这些图片的尺寸要小上一些，文字笔画糊成一团，看不清楚。

但其中加大加粗的数字却很清晰，该奖金金额瞩目。可能是缺钱并自己赚钱的人对数字最为敏感，那是林丛过去两个月兢兢业业备课讲课收入的好多倍。

她被吸引了。

*

化学考试结束，暑假开始了，盼望解放已久的人潮欢天喜地地散去了。

林丛留到了最后，她独自站在连廊里，围着礼堂再次一副一副，一字一字看完了这一届所有奖学金得主的图片。

接着她又看回上方那些成功人士光芒四射的履历。一上一下，不同的两代人，照片被挂在同一处，直观地呈现着来自二中乃至太丰最优秀的学子的来处与去处。

绵延数十年，这是一副何等耀眼的图景，交相辉映。

林丛看了不止一遍。随着校园里喧嚣褪去，身后的阳光逐渐变得柔和，天边团团白云被染成淡淡的绯色。

宁静悠远的景致映在礼堂深蓝的窗子上，林丛同时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想到了遥远的以后。

你要如何抵达自己想要的未来呢？林丛问窗子里的人。

她知道自己动摇了。

林丛之前第一时间就填好了分科预选表，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此时此刻她对那些自以为充分的理由迟疑了。

眼前有前人验证过的路，她确定不要去走吗？还有，撇开暂时的分数起落，这背后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呢？

林丛给自己时间思考。

分数暂时的起落是逃课造成的，逃课是因为林长城发疯后她需要自己赚钱。她算过高中毕业前需要多少费用，远远不及眼前一个奖学金的额度。

你真的要为这样的一个数字，换言之你真的要为林长城的一次发疯所造成的局面买单吗？

他有这个资格吗？

想到这里就够了。

林丛最后看了一眼窗子里的自己，然后快步转身下楼向着高一教学楼去了，身后的影子几乎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