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父亲只是不会表达。
现在他知道了。
父亲不是不会表达,是根本不在乎。
“您不在乎。”沈清封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从来就不在乎。母亲死的时候您不在乎,清瑶活著的时候您不在乎,现在她死了,您还是不在乎。”
沈贵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沈清封看著他,一字一顿,“报恩。景王对您有恩,所以您要用一辈子来还,用沈家所有人的命来还。”
“放肆!”沈贵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掌拍在案上,“我做什么,不用你来教!”
“那您告诉我!”沈清封的声音也拔高了,比他父亲更大、更响,“清瑶做错了什么?她从小跟在赵锦珠身边,伺候她、忍让她、替她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做错了什么?她凭什么要死?”
沈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在您心里,就因为当年景王出手救过沈家,我们便要一辈子被这份恩情捆住是吗?我们沈家这些年忠心耿耿,为他排布算计,替他做尽暗处齷齪之事,事事俯首听命。
可他何曾真心將沈家、將我们的家人放在眼里?”
沈清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压抑的、近乎崩溃的痛楚。
“如今他的女儿肆意妄为,亲手杀了清瑶。您还要自欺欺人吗?在景王眼中,我们从来都只是可以隨意牺牲的棋子。”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风从门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沈贵看著儿子,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他问。
沈清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眶通红。
“说完了就回去。”沈贵的语气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平淡,“清瑶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去惹怒景王,更不要去质问郡主。现在是非常时期,萧诀延还在代州,朝廷的兵马还在城里,我们不能——”
“您不能什么?”沈清封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您不能得罪景王?您怕他翻脸?您怕他不带您玩了?”
沈贵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清封。”
“父亲。”沈清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让,“景王杀了我妹妹。您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清瑶不是景王杀的。”沈贵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赵锦珠。这是两回事。”
“有区別吗?”沈清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凉,“赵锦珠是景王的女儿。她杀了人,景王会把她交出来吗?会让她偿命吗?”
沈贵没有说话。他看著儿子,目光复杂。
“你回去。”沈贵转过身,背对著他,“清瑶的后事,我会安排。其他的,你不要管。”
沈清封看著父亲的背影,这个他叫了四十年“父亲”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个陌生人。一个为了所谓的“恩情”,可以把女儿的死都当作一笔交易的陌生人。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眼眶里的热意终於没能忍住。
他想起清瑶小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