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缇读不懂他此刻眼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盛满了太深太重的东西,快要把她淹没。
她只觉得贺知洲浑身都透着寒意,不假思索地解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一圈一圈仔细地替他围好。
“……你是傻子吗?乐缇。”贺知洲声音沙哑得厉害,“胆子还是这么大,从临宜飞到这里,你能待多久?这么做值得吗?”
“我觉得值就值。”她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追问,“其实,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贺知洲无力地弯了弯嘴角,“飞了一万多公里,就为了送我一个礼物?”
“嗯。”
“是什么?”
乐缇朝他摊开手,一枚月亮挂件正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里。
贺知洲的目光只是轻轻掠过,一滴滚烫的泪便毫无预兆地挣脱束缚,直直坠下,重重砸在乐缇微凉的手背上。
泪在皮肤上溅开一片灼痛。
乐缇愣了下,眼眶便跟着猛然一热,蓄积的泪水决堤而出。
贺知洲的目光落在她掌心,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送了我一颗星星吗。”乐缇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可我前不久……把它弄丢了,对不起。”
贺知洲看着她,轻声道:“那只是个挂件,丢了就丢了,傻不傻?”
“你还会遇到更多喜欢的星星。”
她用力摇头,“可我就喜欢那一颗啊!”
贺知洲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见他久久不语,乐缇抬手胡乱抹去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别再联系你……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没关系,等你大学毕业回国,我们还可以再见的。”
“我不会再回国了。”
乐缇的笑意凝固,“什么?”
他垂下眼眸,重复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她不解地望着他,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一定会回来。”
空中的雪花无声盘旋,几片停在贺知洲低垂的睫毛上。他面无波澜,声音也平静得可怕:“对不起,我食言了。”
这是第一次,贺知洲对她食言。
乐缇握着月亮挂件的手无力垂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又忽然问:“你能来美国吗?”
“什么?”
“离开临宜,来美国生活。”
“我……”乐缇嘴唇轻颤,“可是我……”
贺知洲注视着她,替她说出未尽之言:“你说过你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偶尔看看就满足了。你还说过自己只是只没什么志向的小鸟。你身边还有外婆,有好朋友,将来还会遇到真正值得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句最终判决落下,轻而重:“陪在你身边的人,不会再是我了。”
这句话实在太过残忍。
乐缇难以置信地抬眼,没想过跨越万里赶来,等到的竟是如此决绝的话语。
“我后悔了,”贺知洲的声音低下去,融进风雪里,“后悔没把自己的喜欢藏得更好一点。我也不想抛出什么承诺让你等我。你这么笨,这么固执,你真的会守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这样度过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
他又说:“我不愿意你等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乐缇下意识伸手想去牵他,泪水已经彻底模糊了视线。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无助地重复:“……为什么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贺知洲没有挣开她的手。
乐缇从来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