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保姆请假,是回家给儿子办婚礼去了,结果她儿媳妇先上车后补票,肚子里面早就有了,她在老家不回来了,要照顾儿媳妇到生,以后接着带孙子。小陈长得虽然一般点,干活还算麻利,最关键是放在家里我媳妇,还放心,想长期用她。”
“她的人品你是完全可以放心的。”闻天鸣把陈小兰当初借钱给自己看病的事情告诉他。
老万说:“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个故事呢,那我跟菲菲说,就长期用她了。”
“既然干得好,可以考虑给她长点工资嗄。”闻天鸣嬉皮笑脸地说。
“我家保姆的工资,从来都比市场平均价要高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
“万总英明,就是得这样才留得住人才嘛!所以像我这样的销售高手,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万总您啊。”
闻天鸣顺嘴拍个马屁,又捎带着夸了自己,然后回办公室去了。
下班晚高峰,整个城市的道路网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每条路都塞得满满的,汽车喇叭声是沸水里上升的水泡,时不时地响起。闻天鸣坐在驾驶座,听到后面的车都在不耐烦地按喇叭,他看着没有任何信号的仪表盘,目瞪口呆。就在两秒前,仪表盘上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然后跟约好了似的一起疯狂闪烁,然后就全部熄灭了。就在指示灯狂闪的时候,他依稀看见油箱指针掉到了0刻度线以下。
他扭动车钥匙重新点火,除了轻微的“擦擦”电流声,仪表盘上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甘心地再次扭动钥匙,还是老样子。冷汗当时就流下来了,他只有打开双闪灯。后面的车纷纷从两侧绕过他的车继续前进,抢在绿灯变红之前通过路口,把他孤零零地留在交叉口的正中间。没一会儿,垂直方向的车流像洪水一样冲过来,在他车身侧面自动分裂成两小股车流,绕过他的车,又合成一股粗大的车流,向前方奔去。
闻天鸣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见一个年轻的警察远远地从左前方走来,用手指了一下自己。闻天鸣飞快地在头脑里过了一遍交通规则和罚款规定,交规里好像没说车不能坏在交叉口中间,但如果是因为没油了,倒是有可能吃罚单。警察还没走到跟前,他就主动下车了。
“怎么回事?”警察问。
“车坏了,发动机不工作了。”
“赶紧把车挪到路边,别挡道。”警察皱着眉头道。
“好的,麻烦你帮忙给指挥一下,我马上推走。”
小交警打手势截断了右边的车流,闻天鸣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右手控制方向盘,吃力地把车推到了路边。短短十几米的路,他累出了一身大汗,他跟警察道谢说:“谢谢您嘞。”
年轻警察摆摆手,简明扼要地说:“要拖车可以打122。”说完,他挥手示意一辆外地货车停车检查。
看着年轻小警察不紧不慢地走向那辆货车,闻天鸣松了一口气,钻进车里,看着面前死气沉沉的仪表盘,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这个林丽,早在两天前就提醒过她该去加油了,当时她正忙着上网,哼哼哈哈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其实根本就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闻天鸣生了会儿闷气,想起离着三四公里的路边有个加油站,可以打出租车过去搞点油回来。他拿上钱包,锁上车,走到离路口稍远的地方打车。来来去去的出租车倒是不少,就是没一辆是空的,下班高峰期,在拥挤的街道上打车,无异于大海捞针。
闻天鸣越等越冒火,本来跟林丽约好了六点半在小区门口的快餐店一起吃饭的,这么一耽误,肯定没法按时到家了。如果打不到车,走到加油站再回来,至少得一个半小时!他摸出手机,烦躁地按动电话按钮,想给林丽打个电话,但转念又一想,不告诉她,让她着一下急也好。他关掉了手机,站在街边左顾右盼,只见一个工人模样的人着骑车过来了,他朝那个男人招招手。
工人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想不想挣十块钱?把我带到前面的加油站,我打点油再回来,给你十块。”
“二十!”
“十五!”
“上来吧。”
闻天鸣把两大壶汽油灌进油箱,跳进驾驶室,再次转动钥匙。他提心吊胆地侧耳倾听着响动,发动机迟疑了两秒钟,终于欢快地发出了“轰轰轰”的运转声。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闻天鸣开车去加油站把油箱加满,才掉头上了回家的路。此时晚高峰基本上过去了,一路畅通,到家楼下都已经快八点了。闻天鸣抬头看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心里有点愧疚,自己不但没有跟林丽说要晚归,还把手机关掉让她找不着自己,虽是她忘了加油,但是自己没有注意检查,也有一定的责任。他打开手机,发现有个林丽的未接电话。
闻天鸣打开家门,从幽暗的玄关进入灯光明亮的客厅,家的温暖扑面而来:门口衣钩上挂着林丽玫瑰红的围巾,地上她粉红色的毛绒拖鞋挤成一团,一只拖鞋半踩在另外一只上面。
“老婆,我回来了。”他一边换鞋一边吸气,“这是什么味道?老婆,你又在薰香了?”
林丽喜欢买香水、精油,浴室的柜子里放着她二十多种不同香味的精油,玫瑰味、茉莉花什么的味道闻天鸣还能接受,有的味道就实在无力接受了。这次的客厅里弥漫着油烧焦了的味道。
“老婆!”闻天鸣又喊了声,没人回答他。
卧室没人。书房也没人。他打开洗手间的门,还是没人。最后,他走进厨房,只见燃气灶上烧着一壶水,厨房窗玻璃上布满了细小的水珠,原本看得很清楚的对面楼房,现在是一片模糊。闻天鸣随手在窗玻璃上抹了一下,整根指头都是水。奇怪!窗户上怎会有这么多水?
突然,“嘭”的一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他惊跳转身,迅速四处查看——暖瓶好好地在角落里毫发无伤,天然气灶上的水壶底部烧得通红。正惊惶之际,又是发出了更大的一声“嘭”!闻天鸣愣了两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关掉天然气灶。只见原本银白色的水壶已经烤成了黄色,壶底像张开的嘴巴,裂了条大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