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错误。错误只能被删除。
他忽然想起那晚私信里的那句话:
「观测者永远不会爱上他的样本。他们只会弄丢样本,然后寻找下一个。」
“靳朕。”孟萌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更稳。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签署那份协议。”
靳朕没有回答,但视线没有移开。
“不是因为你的‘保护条款’。也不是因为我想成为你的什么‘研究样本’。”
孟萌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因为在礼堂那天,所有人都在看那行乱码。有人在笑,有人在害怕,有人在交头接耳说‘这人怎么回事’。”
“只有你,站在那行乱码底下,说那不是故障,是系统的问题。”
“我不懂你那些公式、漏洞、逻辑悖论。但我觉得——”他顿了顿,找到一个不那么矫情的词,“——你只是没有被装对系统。”
“换一个系统,你就不是错误了。”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低频轰鸣。
靳朕长久地、长久地看着他。
然后,他把练习册合上,屏幕朝上打开,调出一个孟萌从未见过的界面。
那是“灵斐系统”的深层架构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星图,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学生的数据模型。大部分是暖黄色,少数是冷蓝色。
只有一个节点,是灰色的。
不是黑色——灰色,像屏幕像素损坏后残留的暗影。
“三年前,”靳朕说,“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孟萌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说,‘换一个环境,你就不是异类了’。”靳朕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条过期新闻,“我转学了。他没有。”
灰色的节点在屏幕上静静悬浮。
“他的数据被系统标记为‘已丢失’。”靳朕说,“物理含义是:他从这所学校、这个城市、这个‘灵斐系统’覆盖的所有数据库里,被彻底删除了。”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靳朕没有看孟萌,“系统档案显示‘已退学’。雾海论坛的传言是‘失踪’。我的检索结果是:查无此人。”
孟萌感到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靳朕终于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温度。但孟萌第一次觉得,那不是冷漠。
那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在乎”的、笨拙的沉默。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靳朕说,“他的善意是试图改变我。你的善意是接受我本来的样子。”
“前者是修正。后者是——”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无法归类。”
孟萌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午休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