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红土上。
“我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趁著登机前摸出一点变化球的门道,到了那里,我就是一盘散发著血腥味的开胃菜。他们会把我的直球打成筛子,直到我的手臂彻底报废。”
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峙。
空气里瀰漫著汗水发酵的酸味和泥土的土腥味。
御幸看著佐藤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太清楚这个左投的偏执了。为了贏,这傢伙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往里填。现在去美国,完全是被春甲的失败逼到了绝境,急於求成。
御幸嘆了一口气。肩膀的紧绷感稍微卸下了一些。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颗棒球,在裤腿上蹭了蹭泥土。
“你说的对。硬体上的差距,不是靠喊两句热血口號就能填平的。”
御幸把球在手里顛了两下,然后突然用力,將球直直地扔回给佐藤焰。
“啪。”
佐藤焰抬起右手,稳稳接住。
“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御幸重新捡起地上的面罩,拍了拍上面的灰,“棒球是九个人的运动,捕手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投手在丘上发疯。”
御幸戴上面罩,扣紧下巴上的带子。
他隔著铁丝网盯著佐藤焰。
“听著。不管你在那里遇到什么吃激素长大的怪物,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御幸抬起左手,那个宽大的捕手手套在灯光下泛著皮革的油光。
“美国的佛罗里达和东京,时差是十三个小时。你那边的傍晚,刚好是我这边的早晨。”
御幸蹲了下去,双腿稳稳地扎在红土里。
“我每天早上会准时在线。你把训练录像发过来,配球方案、打者习惯拆解、甚至是那个见鬼的下沉球的力学分析,我在日本陪你一起想办法。”
手套稳稳地定在好球带的正中央。
没有丝毫晃动。
“现在,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把球砸进这里。別带著这副丧家犬一样的急躁表情滚去机场。”
牛棚里再次安静下来。
佐藤焰握著那颗球,指尖感受著粗糙的缝线。
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算计、对未知环境的防御机制、还有那种孤军奋战的压抑感,在这一刻突然被强行清空了。
时差十三个小时。
每天早上准时在线。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跨越太平洋的战略同盟。
他不需要一个人去啃那块硬骨头了。
佐藤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把肺底的废气全部排空。
他將左手从兜里彻底抽出来,指尖重新找回了那最熟悉、最暴力的直球握法。
食指和中指紧紧併拢,死死压在两条红线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