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犬只歇息妥当,那青衣丫鬟脸上挂着得体的盈盈笑意,微微欠身,便准备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夫人,夜色深了,请随奴婢来,奴婢这就为您引路,前去雅集之所。”
然而,肖青璇却并未挪动脚步。
她心中依旧存着戒备,想着最好能独自行动,查探这萧府的虚实。
她清冷的目光扫了丫鬟一眼,淡淡地摆了摆手。
肖青璇心中一动,清冷出声,婉言谢绝了丫鬟的引路:“劳烦姑娘指个方向便可,本……夫人自行前去就是,不劳姑娘费心引路了。”
她本想借此机会支开这丫鬟,好孤身一人在这萧府内四处探查一番,摸清这邪教的虚实与暗哨布置。
但这生硬的借口刚一出口,肖青璇心中便暗道不妙,只怕这番遮掩的说辞,反倒会引起这丫鬟乃至邪教妖人的警惕。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小丫鬟非但没有丝毫起疑,反而笑容越发体贴乖巧。
“回夫人的话,”丫鬟指了指门内深处,轻声细语地说道,“您进府后,往二进院走,那里的东厢房有一处半掩着的侧门。夫人只需推门入内,径直顺着阶梯往下走,便能进入今夜雅集的所在了。”
顿了顿,丫鬟又体贴地补充道:“夫人若是觉得这夜风微凉,或是路上觉得干渴乏力了,那西厢房里也生着暖炉,桌案上温着上好的茶水与几碟精致点心。您可随意取用,莫要客气。”
肖青璇闻言,面纱下的绝美容颜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愕然。
任由她探索?不仅直接告知了集会的暗门所在,甚至连其他厢房也对她这个“陌生人”大敞四开!
她本是为自己寻了个能够独身探查萧府的借口,甚至都想好了若是被盘问该如何应对。
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丫鬟竟如此轻易地便答应了她的要求,甚至还贴心地告知她,旁边的厢房也可以任由她随意歇息。
这哪里像是一个戒备森严,意图谋逆的邪教巢穴?倒更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面向达官显贵的私人宴集。
那一瞬间,肖青璇的心中甚至都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动摇:这萧府之中,当真有那所谓的邪教集会么?莫不是暗卫的情报出了差错?
“那便多谢了。”
满腹狐疑的肖青璇微微颔首,收起心中的疑惑,转身牵紧了那两条正因药力发作而不断用身子蹭着她裙摆的亢奋巨犬,玉足轻踏,正欲跨过萧府的高大门槛。
就在此时,那丫鬟又忽然在她身后柔声唤道:“夫人,且慢。”
肖青璇背脊微微一僵,宽大袖口下的玉手瞬间扣紧了剑柄。
难道是被识破了?
只见那丫鬟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那两头雄壮的狼青身上,眼中满是艳羡与好奇。
“夫人牵着的这两头狼青,当真是威武神骏,想必平日里极为得夫人的宠爱。不知……”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这般好品相的犬只,唤作何名?”
“诶?!”
肖青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面纱下的红唇微张。
这两条狗是她方才临时命人从皇家驯兽监里牵出来的,一路上光顾着用轻功赶路,哪里有心思去想这等闲事?
她堂堂出云公主,总不能跟这丫鬟说这两条狗根本就没名字吧。
这邪教吸取犬兽精血,还在乎给犬宠起名?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身旁这两头愈发亢奋的狼青犬。
只见昏黄的灯火下,这两头狼青一头皮色偏向灰黑,如笼罩山峦的暮色浓云;另一头的皮毛则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带着一股北地荒原的肃杀之气。
肖青璇脑中极速运转,平日里饱读的诗书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才情卓绝的她玉指点着那两条狗,两个风雅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它们……这一条唤作暮云,”她指了指那条皮色偏黑的,“另一条,名为朔风。”
“暮云、朔风……”那小丫鬟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随即眼眸一亮,由衷地赞叹道,“真是贴合意境的好名字,夫人的文采,当真不凡。”
肖青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再与她多言。
她牵着那被唤作“暮云”与“朔风”的两条巨犬,在那丫鬟恭送的目光中,一步踏入了那扇半掩的朱门。
“暮云、朔风……”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将被她作为诱饵的畜生名字。
丫鬟望着那道在月下恍若仙人的绝美背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这才缓缓直起身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艳与疑惑。
她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奇怪了……郭夫人先前分明嘱咐过,说今夜赴会的贵客皆已到齐了么?怎么方才那位美若天仙的安夫人又特地嘱咐我,说是还差最后一位正主未到,让我在门首好生候着……没成想,竟还真教我等来了一个。”
丫鬟一边嘀咕着,一边回身将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插下了冰冷的铜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