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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郡公府的前厅搭了灵棚。
白幡、挽幛、纸人纸马,一样不缺。该有的规矩,冯玥一件没落下。
李蓉守在灵前,眼睛已经哭肿了。
紫袍绯袍的大员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张嘉贞的马车在长宁郡公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门外的素幔已经被风吹卷了一角。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跨进门槛。
他在冯朔的灵前站了很久,没有上香,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着,站得比丧礼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久。
“冯将军。”他开口,声音低哑,“下官为相以来,虽与将军政见不尽相同。
可将军为人、将军为将、将军为国,下官敬重。”
他抱拳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裴耀卿没来。
他差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国之柱石,臣之良友”。
冯朔的丧事办了一旬有余。
满长安都知道冯大将军去了,来吊唁的官员从朱雀大街排到了长宁坊口。
冯玥在灵前跪了七天,膝盖跪烂了,丫鬟换了一回又一回的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冯宁哭晕过去三回,每回都是被裴慕青掐着人中掐醒的。
冯昭守在灵堂里,任谁来劝都不肯走。
劝急了就吼一句:“我爹还没过头七呢!你们要忙什么自己去忙!”
吓得张九龄派来劝慰的管家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只有冯仁一个人,从棺椁入殓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在灵堂里露过面。
东跨院的那间小厢房关着门,从里面闩上了。
费鸡师守在门外,谁来了都拦着。
冯宁来过,在门外站了半天,费鸡师摇了摇头,她哭着走了。
冯玥来过,隔着门板问了冯仁一句“爹,您吃点东西”,里头没人应声,她怔怔地在门槛上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起身走了。
李白来过,抱着一坛酒在门外蹲了一宿,喝了大半坛,一句话没说,天亮时抹了把脸走了。
七天,冯仁没有迈出那扇门一步。
屋子里烧着一炉炭火,是袁天罡来添的。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道袍,在冯仁面前坐了很久。
“滥用真气,还用心头血,你小子能耐啊。”
冯仁没有说话。
袁天罡看了看他的手腕,“你果然妖孽,几天前刚喇的伤口,今天连个疤都没见着。”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只粗陶碗,搁在冯仁手边,提起陶壶把水冲进去。